游樵被吵得猝不及防。
她意识到这人在说什么的时候, 就已经开始捋袖子了。
“贺缺你什么意思?”
“怎么,昭昭是你一个人的……”
贺缺的胳膊还撑在马车窗前。
他眼尾还染了浅浅的红,领口凌乱, 隐约可以见胸口起伏。
少年平时总是带着笑,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敷衍和漫不经心,但现在猛然冷了脸, 眼尾到唇角悉数拉成了直线。
汗珠淌过眉骨, 在眼睫上氤氲开一片雾气, 掀抬时都是不曾餍足的躁郁。
游樵不懂这是什么样子, 而旁边的滑川眉心一跳。
他心说成了婚的就是畜生,但不方便骂,只能先不顾尊卑, 将自己那尚且无知无觉的顶头上司往后拽了拽。
“陛下那边已经来人接应, 我们不用再押解那些文官,正好与郡主侯爷一同进京。”
斯斯文文的副将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朝这边拱了拱手。
“大帅是心急,若是打扰……”
“好, 那就一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润暄不舒服,我们就先不下马车了……恕姜弥失礼。”
支棱在窗口不走的人被强行拽开, 换上了姜弥温温柔柔的笑脸。
她手还捏在贺缺后颈上, 窗口那里却仍然一派体面。
女孩子虽然和游樵一样没看懂是为什么, 却只觉得贺缺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贸然发作。
两个闹事儿的被强行分开, 换上了非常熟练处理“后事”的进行对话。
“对不住, 是我们冒昧……”
“哪里的话, 是我们招待不周……”
看起来恨不得给对方鞠躬到燕京。
游樵:……
贺缺:……
最后终于结束的时候, 刚才恨不得打架的两个炸毛都被说到平静了。
看来姜弥不会一时半会儿就跑出去找游樵, 贺缺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他还被姜弥捏着后颈, 只敢小声地嘟嘟囔囔。
“还道歉呢,再道歉你俩就说一路的话了……”
放在后颈上的长指屈起,轻轻地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了几下。
似警告,又像安抚。
习武之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命门被控制住的感觉,但贺缺僵了脖颈半晌,也咬着牙没挣扎,只是任由那人嗔他一眼。
“怨谁?”
姜弥终于放开了他的脖颈。
因为沾了汗,不得不拿了张细白布绢擦拭手指。
门窗重新合上,女孩子跪坐在贺缺身旁的蒲团上,因为是侧坐,所以又露出了那段颈。
白且纤长。
寺庙是清修之地,她珠玉钗环一概没戴,还是因为出来才临时摸了一对贺缺的耳坠,但就那一点的小小莹华,便将她耳垂和脖颈都衬得细腻光洁。
即使在这样昏昧的光线里,即使只有一个玲珑的侧影……
也如玉一般润透。
贺缺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滚了下。
而那人恰好转头。
他几乎是慌忙移开视线,而姜弥已然慢悠悠开口。
“自己心情不好冲别人发脾气,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我也说你。”
话是这么说,却是一点没有怪罪的味道。
也一直是这样。
从小到大,姜弥和贺缺只要在一起就鸡飞狗跳,虽然永远热爱互相拆台,但没人看不出出这两人对彼此的偏心。
那是一种没人可以涉足的气氛。
他们在一起时间太长,因而放在考虑首位的永远是对方。
更别提这二人如今成了婚——
所以这样靠过来,一点一点将贺缺额角脖颈处汗擦净的动作,姜弥做得自然而然。
“瞧着是没大碍……还难受吗?”
但贺缺却只觉得胸腔鼓噪一片。
他因为对方靠近而本能绷紧背脊,却又因为姜弥的话而卑劣窃喜。
她从刚才起就没有回想那个碍事又多情的质子,也没有因为游樵就要下车去瞧人……
她还在车上,和他在一起。
他是特殊的。
在姜昭昭这里。
贺缺深知这一点,也非常自信于这一点。
……但是不够。
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相敬如宾的夫人关怀,不是嘴硬心软的青梅偏心。
贺缺生性贪婪。
他所求更多。
年轻人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本来已经到嘴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