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熟悉的笑声自脑海中响起,一缕黑雾从他身体钻出来,停在他眼前。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居然用这种方式逼我现身。”
辛誉松开手,脖颈间一圈紫红,他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命令道:“带我去找她。”
黑雾抖了抖,惊悚道:“她?你知道她是谁吗?去找她,绝无可能。”
“你若不找,我就让你彻底消失。”辛誉神色淡然,语气却犹如一把冰刃,令人胆寒。
黑雾没再说话,钻进他的眼中,黑瞳发着幽幽红光,他转了方向,稳步前行。
辛誉随着恶鬼指引,来到一座冰凝雪积的山中,他走了五天,期间只停歇了两三个时辰,此刻衣裳早已被风雪浸湿,但他不觉累,也不冷,他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就在前面。
突然,身子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回过神,发现是结界。
恶鬼道:“就在这里了,有结界,我进不去。”
“这是哪?”辛誉问道。
“虞明山啊。”
虞明山,他在书中见过,是几百年前的圣山,连着好几个古国。
辛誉没理恶鬼,观察着四周,眼神忽而一顿,左边拐角处,绣着银色凤凰的紫色裙摆散开,她背对着他跪坐在雪地上。
他抬手想触碰结界,瞥见她前方立着一块墓碑。
碑上没有字。
他垂下手,默默地看着她。
他不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落寞,哀伤,寂静,较之以往,愈加深厚。
大抵是坐累了,她挪了挪身子,靠近墓碑,蜷着身子躺下,一只手放在碑前,闭着双眼,面容沉静。
如同与最爱的人共眠。
辛誉眸色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痛意,他对这个鬼魂动了心。
至于何时动的心,为何动心,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不愿她离开。
结界骤然破了一个洞,水波一般迅速退去,她躺在那没动,辛誉缓步走近。
“你来了。”阙音开口,声音沙哑,似是知道他会来,没有任何惊讶。
辛誉垂眼望墓碑,道:“我来了。”
阙音像是睡着了,半晌不语,两人都不说话,听着簌簌的声音,打在心间。
“我担忧仙师忘了我的大喜之日,特来带你回府。”
“还有几日?”她问。
“大后日。”
阙音睁开眼,从雪地上缓慢站起来,她望着他湿透的衣裳,朝他眉心打入一道金光,随即,牵住他干了的衣袖,自原地消失。
辛誉不知是怎么回到辛府的,睁开眼,他已经站在房门外,而她站在院落的一棵数下,仍是鬼魂之身。
下人发现了他,惊呼道:“三公子,您去哪了?大公子催您试喜服,看合不合身呢!”
辛誉脱下狐裘,踏入房间,“走吧。”
很快换好了喜服,大小合适,衣料光洁柔软,并无不妥,他望向窗外,让下人们都退下。
蘅京这几日也下了大雪,少年一身红衣,站在雪地里,清冷透着艳丽,似能勾人心魄。
阙音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双手藏在袖中,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
辛誉亦没有动,看了她良久,突然出声道:“仙师,其实我与甘小姐的婚约,可以不做数。”
阙音微眨了一下眼,表示让他继续说。
“我心悦你,你可愿,嫁我为妻?”他极为平静地问道。
嫁他为妻……
这句话,她曾盼了许久,多希望,是琴师说的。
阙音在心中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我真心祝贺你与甘小姐,白头偕老,鸾凤和鸣。”
他猜到是这个结果。
但他不说,或许就真的没希望了。
人也好,鬼也罢,只要喜欢,又有何妨。他不在乎。
怕的是,她不喜欢他。
他知道她方才遏制了他体内的恶鬼,但他此刻心绪不宁,执念涌起,恶鬼在里面挣扎着,要冲破桎浩。
他捂住心口,与她遥遥相望,他就那样看着她,蓦地,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阙音心头一颤。
她瞬移至他身旁,扶住他,语气有些冷,“什么时候了,还在开这种玩笑。”
他眼睫微颤,脸庞也染上冷意,扯着嘴角笑道:“玩笑?你就当是玩笑罢。”
他拂开她的手,后退半步,转身回房,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
她紧握拳头,又松开,想要迈出去的脚收回,紫衣刹那间变成雪白,她喊道:“来人,三公子摔倒了。”
下人们听闻,连忙赶过来,一个个神色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