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节
槐树荫里叫一阵歇一阵,墙根底下的野草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这会儿才稍稍打起些精神。

    卫清带着英子拐过巷口,远远就看见胡八一租的那个小院门口蹲着个人。

    那人身形圆滚滚的,蹲在门槛上活像一尊弥勒佛,手里攥着半根青萝卜,咔嚓咔嚓嚼得汁水四溅。

    他一边嚼一边往巷口张望,豆大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身上的汗衫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裤腿卷到小腿肚,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夕阳余光打在那张圆脸上,对方眼睛忽然一亮,嘴里萝卜差点掉下来。

    “老卫!英子!真是你们啊!”王胖子把萝卜往门槛上一搁,蹭地蹿起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嗡嗡响,“老胡说你们来我还不信呢!我专门蹲这儿等你们,没成想是真的咱们摸金小分队又聚齐了!”

    他三步并两步迎上来,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卫清的手使劲晃了几晃,扭头又朝英子伸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妥,缩回去改成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手劲虽然收着,还是把英子拍得身子一歪。他自己倒先笑了,眼睛挤成两条缝。

    “胖哥。”英子眼圈一红,嗓子眼发紧。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使不得。”王胖子手忙脚乱从裤兜里翻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早被汗浸得湿漉漉的,递过去也不是、不递也不是,最后讪讪地塞回兜里,“咱这不是好好的嘛,快别哭,等会儿老胡看见该说我欺负你了。”

    院门吱呀一声敞开,里面走出两个人。

    前头那个穿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身板挺直,褂子下摆掖进裤腰里,袖口卷到肘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正是胡八一。

    后头跟着个白白胖胖、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穿一件短袖的确良衬衫,手里摇着把大蒲扇,咧嘴一笑,嘴里那颗金牙在暮色里闪了一下。不是大金牙还能是谁。

    “来了怎么不进屋?都堵门口干什么。”胡八一招呼道。

    卫清和英子跟着进了院子。

    小院不大,正房两间偏房一间,院角堆着几口木箱和几件收上来的旧瓷器,墙根底下长着一丛野草,草色翠绿。

    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霉纸味儿,是旧货堆里常有的气味,说不上好闻,却透着股老物件的底味儿。廊檐下晾着两件半湿的衣裳,在晚风里轻轻晃悠。

    大金牙抢上一步,双手握住卫清的手,脸上笑纹堆得像朵菊花:“卫先生,久仰久仰!常听胡爷和胖爷念叨您,说您本事通天野人沟那一趟,力降红,那是什么场面!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卫清跟他握了握手,笑道:“金爷客气。潘家园那边我走过几趟,提起您金爷,都竖大拇指,说古玩行里论眼力,您数这个。”

    大金牙笑得金牙直颤,腰杆不自觉地挺了几分:“哎哟,您这是捧我,混口饭吃罢了。古玩行里的水深过什刹海,我这点眼力也是吃亏吃出来的,不值一提。”

    几人进了正屋。胡八一翻出几个粗瓷茶碗,拎起暖壶沏茶。茶叶沫子泡的,汤色酽得像酱油,但呷一口,舌根上有股醇厚的苦香,解渴得很。

    卫清端着茶碗,看了看胡八一和王胖子:“你们这一趟怎么样?我看胖子这架势,像是几天没睡?”

    胡八一苦笑了一声,搁下茶碗:“我们昨儿半夜下的火车,到BJ天都快亮了,回来倒头就睡,一觉闷到下午。胖子本来还赖在床上不肯动,是我硬把他拽起来的他一听说你要来,才肯从被窝里爬出来。一天都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不,抓了根萝卜就蹲门口啃上了。”

    王胖子在旁边直点头,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萝卜,含混不清地附和:“可不是嘛!我本来想出去吃碗凉面垫垫,老胡非说你晚上请客,不让我先占肚子,我就差没把萝卜缨子也吃了。”

    卫清笑了:“那正好,一起走吧,涮羊肉,咱边吃边聊。”

    “就等您这句话了!”王胖子腾地站起来,肚皮上的肉晃了三晃,使劲吸了口气把肚子往回勒了勒。

    大金牙也站起来,掸掸衣角,堆着笑说:“那我这就是蹭饭了,心里头可有点不落忍。”

    “金爷这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己人,往后少不了要麻烦你。”卫清拍了拍他肩膀。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胡同口。傍晚起了点凉风,总算把白天的燥热吹散了几分。

    胡八一正想说附近有家涮肉馆子味道不错,一辆黑色皇冠轿车悄没声地滑到跟前,车漆乌沉沉的,在路灯底下泛着哑光。

    卫清拉开车门:“上车吧,车里凉快。”

    王胖子的眼睛立刻瞪成铜铃,伸手想摸车门,指尖刚碰着漆面就缩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我滴个乖乖,这车谁的?太他娘气派了!”

    “卫大哥买的。”英子在一旁小声说,语气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小得意,“还买了两套四合院呢,什刹海一套,潘家园一套。”

    王胖子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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