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够塞牙缝的。”第一个声音笑起来,“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这几天连耗子都抓不着了,弟兄们都饿得嗷嗷叫。这仨虽然瘦,好歹是肉,先垫垫肚子,明天再去北边那几个村子转转。”
“北边那几个村子早空了。”另一个声音说,“要我说,咱们干脆往南边走,那边听说还有几个村子没被祸害完。”
“南边?南边有李老虎那伙人,撞上了就是火并,你打得过?”
“打不过,可也不能饿死啊……”
“闭嘴,前面有光。”
脚步声停了下来。
卫清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大当家的,您看,那破庙里有火光,还有烟,是不是有人先到了?”
“他娘的。”那个被称作“大当家的”粗哑嗓音骂了一句,“走,过去看看。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抢了咱们的肉,老子让他也变成肉。”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放轻了一些,但在卫清耳中依旧清晰可闻。
他睁开眼,站起身。
狗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石头,紧张地问:“大人,怎么了?”
“有人来了。”卫清说。
狗儿脸色一变,赶紧把石头摇醒。石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狗儿拉到身后藏着。
片刻之后,破庙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七八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刀柄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污迹。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高矮胖瘦都有,有的拿着刀,有的端着长矛,还有一个扛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棍。
一个个都是膀大腰圆,面色竟透着几分红润在这人人饿得皮包骨的年头,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这会儿他们眼睛冒着绿光,像是饿极了的野狗。
其中一个个头矮小、尖嘴猴腮的家伙,正是那个“带路的”。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看见躲在墙角的狗儿和石头,眼睛一亮,指着他们喊道:
“大当家的!就是这俩!还有那个躺着的咦?”
他的目光落在站在火堆边的卫清身上,愣住了。
“这……这还有个生面孔。”
为首那个刀疤壮汉大当家的目光在卫清身上一扫,又落在地上那具已经剥了皮的巨狼尸体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狼的体型太大了。
肩高四尺,体长近丈,哪怕是死了,那股凶悍之气也让人心悸。
“老六,你去看看,这狼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身后一个干瘦的汉子。
那干瘦汉子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狼尸,又伸手摸了摸那还在往外渗血的肉,脸色变了变。
“大当家的,这是……这是北山那头狼王麾下的崽子。咱们上次遇见过,七八头一起,差点把咱们包了饺子。这东西……”他抬头看向卫清,“不是一般人能弄死的。”
大当家的眯起眼,重新打量起卫清。
这人穿着一件破烂的单衣,草鞋也是破的,看着像是逃难的流民。
可是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饿过肚子的人。而且站在那儿,面对他们七八个拿刀带枪的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对劲。
但他身后那些人却没想那么多。
那个扛铁棍的汉子一进门就盯着地上那具狼尸,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一头狼,够他们吃好几天的!再看向狗儿和石头,还有地上那个躺着的中年男人,嘴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冒荤话:
“大当家的,今儿个运气不错啊!有狼肉吃,吃起来肯定比这俩干柴棍子强!”
“可不是嘛!”另一个拎着刀的也跟着起哄,“大当家的,等会儿分的时候,他那两条腿可得留给我!”
“去你的,腿肉老子也想要!”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
狗儿吓得浑身发抖,把石头护在身后,脸都白了。他见过这些人。就是他们,前几天在村子里抢粮食、抓人、杀人。
那个扛铁棍的,他亲眼看见他一棍子把王老歪的脑袋打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而此刻,这些人正用那种目光看着那位大人,就像看一块肉。
卫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甚至连厌恶都没有就像在看一群乱窜的蚂蚁。
大当家的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浓。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兄弟,”他试探着开口,“哪条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