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一切用度,皆需与李善德看齐,他吃什么,李三郎便吃什么,他住何处,李三郎便住何处。
除了护卫李善德安全,其余关于荔枝转运之事,一概不得干涉。
高力士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身影悄然没入渐浓的夜色中。
卫清处理完此事,信步而行,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平康坊。
坊内依然灯红酒绿,丝竹隐隐,但或许是因为长安官场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巨变,多数“道兵”官员们正以空前热情扑在政务上,往日那些流连于此的熟面孔少了许多,反倒显出几分异样的清静。
他熟门熟路地踏入樊楼,径直寻到了颜令宾所在的小阁。
美人依旧,琴音如诉,这一夜,窗外是暗流涌动、悄然易主的长安,窗内是红烛摇曳、暂忘尘嚣的温柔乡。
……
翌日清晨,寅时末(约清晨六点),阿鲁多准时推开小阁外间的门,隔着珠帘低唤:“主人,时辰将至。”
卫清在锦被中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揽过身旁温热柔软的身子。
片刻混沌后,他才猛地清醒过来今日李善德要出发岭南,他答应了要去送行。
窗外天色仍是青灰色,晨曦未透。
他迅速起身,在阿鲁多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与尚在朦胧睡意中的颜令宾低语一句,便匆匆下楼,骑上早已备好的驴子,向着春明门方向而去。
初春的晨风带着料峭寒意,吹拂着城外官道旁刚刚抽芽的杨柳,嫩绿的新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城门已然开启,挑担的农人、赶车的商贩、背着行囊的旅人,已然汇成一道稀疏的人流,在朦胧天光中进出。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与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
卫清很快在城门外的柳树下找到了李善德。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身边除了一头同样不起眼的青驴,还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面容清癯,气质沉郁,正是杜甫;另一人约四十许,相貌端正,衣袍虽不华贵却整洁得体,卫清依稀有印象,应是李善德在长安友人之一,名唤韩洄。
卫清牵驴上前,脸上适时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抱拳笑道:“李公,杜兄!不想二位竟是旧识?真是巧了!”
李善德与杜甫见到卫清,亦是意外。
彼此引见,那另一位果然是韩洄,现于某部任主事。韩洄得知卫清便是那位慷慨解囊的“义商”,亦是肃然起敬,连声道谢。
第八十一章:朕去岭南吃荔枝了
四人立于晨风寒柳之下,简单叙话。
杜甫与韩洄已从李善德处得知卫清“投资”之事,虽觉此事依旧希望渺茫,但至少让李善德绝境中多了一线生机与底气,言辞间对卫清亦是颇多感激。
正说话间,一阵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自城门洞内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鱼承恩一身寻常富户管家打扮,引着十四名牵着骏马、作寻常扈从装扮的精壮汉子走了出来。
这些汉子虽穿着粗布短褐,但个个腰背挺直,步伐稳健统一,眼神沉静锐利,不经意间扫视四周,自有一股久经训练的剽悍气息。
他们簇拥在中间的一人,却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个披散着花白头发、身穿一袭陈旧黑色深衣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中又时而闪过怨毒与茫然,正是被称作“李三郎”的李隆基。
短短两日,这位昔日的圣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唯有偶尔挺直的脊背和扫视人时习惯性的、残留的威仪,还能隐约窥见往昔的影子。
鱼承恩让队伍在稍远处停下,独自快步走到卫清面前,躬身抱拳,声音不大却清晰:“老爷,一切齐备,可以随时动身。”
卫清点点头,对李善德道:“李公,我为你找的这位鱼管家,和这些护卫,都已到了。一路上诸般琐事,鱼管家会协助处理,安全则由这些护卫负责。万事,仍以李公之意为准。”他又转向鱼承恩,叮嘱道:“一路之上,务必护得李公周全。其他诸事,皆听李公吩咐。”
鱼承恩躬身应道:“谨遵老爷吩咐。李公,路上若有任何需求,但请吩咐小人。”
李善德看着眼前这支精悍的“商队”,再看向那沉默古怪的“李三郎”,心中虽有些许忐忑于要统领这许多人,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心与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对卫清重重一揖:“卫郎君安排周详,李某拜谢!此番南下,必不负所托!”
一切交代完毕,李善德翻身上了青驴。
驴虽不如马神骏,却更耐长途跋涉。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晨雾笼罩下的长安城巍峨城墙,又对卫清、杜甫、韩洄三人抱拳,朗声道:“诸君,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