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青铜仙鹤灯盏中的烛火,将他们拉长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远处,隐约传来报晓的鼓声,沉闷地穿透了黎明前的寒意。
“高公,”袁思艺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百官已齐集太极殿前,候了快一刻钟了。
圣人今日首次御朝,若迟了,恐失威仪。您看……是否入内提醒一声?”他说着,眼风瞥向那紧闭的雕花殿门,带着几分犹豫。
高力士微微蹙眉,同样低声道:“袁公慎言。陛下昨日劳神费力,正该多养养精神。你我做奴婢的,岂能因这点小事搅扰圣安?”他话语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可……三千多名官员都在殿前站着呢,这……”袁思艺面露难色,“谁不知陛下最器重您?此刻若不去,待会儿朝臣们议论起来,终究是咱们服侍不周。还是您进去禀报一声最为妥当。”他将皮球轻轻踢回。
高力士沉默片刻,听着远处愈发清晰的、象征时辰流逝的隐约人声,终于叹了口气,整了整衣冠,对袁思艺道:“罢了,你在此候着。”
他示意殿门两侧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宫女太监们保持绝对安静,这才极轻极缓地推开一道门缝,侧身闪入。
殿内温暖如春,沉水香的淡雅气息弥漫。重重锦帐低垂,遮住了龙榻。
高力士蹑足走近,在帐外三尺处停步,躬下身,用比方才更轻、却足够清晰的嗓音唤道:“圣人……时辰将至,百官已在太极殿候朝了。”
帐内传来翻身的响动,随即是卫清含混不满的嘟囔:“……天还黑着呢……谁是圣人……上什么朝……别吵……等辰时……辰时三刻再说……”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又睡了过去。
辰时三刻?那都日上三竿了!高力士心中一震,却不敢有丝毫质疑,连忙应道:“老奴遵旨。”
他悄然后退,出了殿门,对袁思艺及众人低声道:“圣人有口谕:辰时三刻御朝。尔等小心伺候,万勿惊扰圣眠!”
随即,他匆匆赶往太极殿。
巍峨的宫殿前,黑压压的官员队伍在晨曦微光中肃立,朱紫青绿,依品级而立,鸦雀无声,只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
高力士登上高阶,面对数千道投来的目光,朗声道:“圣人口谕:今日朝会,定于辰时三刻。诸位同僚,且于殿内外序班静候!”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泛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语。许多官员面露惊愕,面面相觑。辰时三刻?
这可比平日足足晚了近两个时辰!但圣意难测,无人敢出声质疑,只得纷纷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
这一觉,卫清睡得格外深沉香甜。
再次睁开眼时,明亮的日光已透过窗棂上的鲛绡纱,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推开身上轻暖的锦被,坐起身,长长伸了个懒腰。
“圣人醒了。”高力士仿佛一直守在帐外,闻声立刻带着两名手捧金盆、玉盘、衣物的宫女上前,轻轻挽起锦帐。
当卫清看到宫女展开的衣物时,不由得一怔那并非他昨日穿着的常服,而是一套明黄色的圆领袍衫,其上用金线、五彩丝绣着精美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腰间配着玉带,正是皇帝常朝时所着的赭黄袍。
“圣人,”高力士察言观色,立刻躬身解释,“此袍乃尚衣局连夜依陛下身形赶制。圣人今日首次正式御极听政,仪容关乎天家威仪,不可轻忽。故而老奴自作主张,还请圣人恕罪。”
“你叫我什么?”卫清揉了揉额头,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这‘圣人’之称……自己可担不起。传令下去,日后宫中朝中,一律改称‘陛下’即可,虽然此圣人非彼圣人。”但他还是觉得,“圣人”二字或许牵扯某些玄之又玄的因果,还是避开为妙。
“老奴遵旨,即刻通传内外。”高力士应下,一边熟练地指挥宫女为卫清更衣,一边禀报,“陛下,百官已在太极殿外候了快两个时辰了。”
卫清闻言略感诧异,但也未多言。
在宫女伺候下穿好那身合体而威重的赭黄袍,戴上嵌宝幞头,对镜一照,竟也有了几分天家气度。
他在高力士引导下,登上步辇,前往太极殿。
第七十七章:快刀斩乱麻
路上,卫清随口问起大唐官员的作息。
高力士详细回禀:在京常参官,平日需寅时正(约凌晨四点)起床盥洗,寅时三刻至宫门外候朝,卯时初(五点)宫门开,入殿序班,若皇帝御朝则议政至辰时(约七点)左右;若不御朝,亦需候至辰时听旨散班。散朝后,各归本署坐衙理事,直至午时正(约十二点)方得下值归家。
“每日四点起床?七点才下朝?然后还得上班到中午?”卫清听得暗自咂舌,“这官当得……早起是真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