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很简单的,”温暖说,“就是鸡蛋、面粉、牛奶,搅一搅,煎一下就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那下次教教景明,”林婉清笑着说,“让他学会了做给我们吃。”
温暖看着林婉清的笑容,心里那根紧绷了一周的弦,忽然松动了一些。她没有问她“你家住哪里”“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你和景明是怎么认识的”这些可能让温暖紧张的问题,只是聊了蛋饼,聊了红茶,聊了一些普通的、日常的、像是两个普通人在普通地聊天的话题。温暖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谢景明提前说过的——“不要问她的家庭”“不要问她家里的情况”“不要聊任何让她觉得有压力的话题”“就聊一些日常的小事就好”。林婉清答应了,她也做到了。
谢景行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他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到温暖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来了”,然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多余的打量,就像是见到了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不需要客套,不需要特别对待。温暖看到他坐在那里,和那天在1505门口看到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那天他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冽、让人不敢靠近。但今天他是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安静地待在那里,不伤人,也不吓人。温暖甚至觉得,他坐在那里看文件的样子,和坐在她家里沙发上看书的谢景明有些像——都是安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任何人去打扰,也不会打扰任何人。
午饭是在一张不算太大的圆桌上吃的。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很精致,温暖注意到,所有的菜都放在她够得到的地方。她不用伸手去够远处的菜,不用站起来去夹什么,在她面前的碟子旁边,有一小碟她之前说过“喜欢”的凉拌黄瓜。温暖看到那碟黄瓜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她没有父母,没有“家”的概念。她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不知道“父母对你好”是什么感觉,不知道“回家吃饭”意味着什么。但今天,此刻,坐在这张圆桌前,她好像知道了一点点。一点点。
“尝尝这个鱼,”林婉清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景明说你喜欢吃鱼,做法清淡一些的,我就让厨房做了清蒸的。”
温暖看着碗里的那块鱼肉,白嫩的、冒着热气的、淋着葱油和豉汁的,像是一小块被精心包裹好的善意。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但那个“谢谢”卡在喉咙里,声音有些发涩。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个“谢谢”说出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谢谢阿姨。”
林婉清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温暖低头吃饭,鼻尖有些发酸。谢景明的手在桌子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说“我在”。温暖的鼻子更酸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用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在桌子下面回握了他一下。
一顿饭吃得不算快,但也不慢。温暖在吃饭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那些在客厅里和厨房里穿梭的佣人,每一个进来的时候都是安静的,不会多看她一眼,不会在她面前停留,放下东西就走,动作轻柔而迅速,像是被提前吩咐过一样。送汤的人把汤碗放在桌上就退下了,没有多问一句;收空盘子的阿姨走过来的时候几乎无声,像一只脚步极轻的猫;就连给谢仲怀续茶的佣人,也只是在他杯沿快要见底的时候无声地出现,倒了茶,又无声地离开。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个人都在用最不打扰的方式完成自己的工作。温暖意识到,这些应该都是景明提前安排过的。
温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眼眶有些热。她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很嫩,很鲜,和她平时自己做的味道不一样,但一样好吃。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吃着吃着,嘴角就有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饭后,林婉清拉着温暖的手,说“让景明带你四处看看”,然后就被谢景行叫走了,像是在给她和温暖制造独处的时间。温暖跟在谢景明身后,穿过客厅,走到后院。后院比前院更大,种着一片草坪,草坪边上有一架秋千,白色的藤编座椅,系在两根粗壮的木柱上,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地晃动。
“那是我小时候的秋千,”谢景明说,“我妈让人做的,现在已经不怎么坐了。”
温暖看着那架秋千,想象着一个小男孩坐在上面,被风吹着晃来晃去的样子。她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笑,又很温暖。谢景明拉着她走到桂花树下,树下的石桌上放着那本早上看到的书,书签夹在中间,被风吹得微微掀起了书页。温暖看到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