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漫无目的地刷了很久的直播。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游戏,有人在吃播,有人在聊天。每一个直播间里都热热闹闹的,主播和观众互动频繁,弹幕刷得飞快,礼物飘得满屏都是。
温暖看着那些画面,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她开一个直播呢?
不是那种需要说话、需要互动、需要维持气氛的直播。而是一个安静的、不需要任何表演的直播。
不漏脸。
只露一双手。
和笔记本的键盘。
温暖想了整整两天。
她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这个场景——打开摄像头,调整角度,只拍手和键盘,不拍脸,不拍房间,不拍任何能暴露她身份的东西。然后开始写东西,放一点背景音乐,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看镜头,不需要和任何人互动。
如果有人进来,就看一眼弹幕,想回复就回复,不想回复就不回复。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看到她。
她可以随时关掉,没有任何压力的直播。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温暖花了一个下午研究直播平台的设置——如何开播,如何设置摄像头区域,如何屏蔽不想看到的内容。她把账号注册好,头像是一张空白的灰色图片,昵称是一串她自己都觉得敷衍的字母:“war。
简介栏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随便写写。”
开播的那天,是一个阴天的下午。
A市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头顶,阳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连落地窗都显得有些黯淡。温暖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到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放好,又找了一个手机支架,把手机固定在书桌的侧面。
她调试了很久的摄像头角度。
要只拍到键盘和手,不能拍到脸,不能拍到身后的房间,不能拍到任何能定位她身份的东西。她反复试了好几次,调整手机的位置,调整书桌上物品的摆放,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只剩下——
一双放在键盘上的手,和下方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背景是一面空白的墙,没有任何装饰。
足够了。
温暖深吸了一口气,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直播间的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温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轰鸣。她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屏幕上显示观看人数:0。
温暖盯着那个数字,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那口气。
没有人。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在害怕什么?害怕被人看到?可明明没有人看。害怕被发现?可事实上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就像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对着镜子说话,什么都不会发生。
温暖把手放回键盘上,打开了文档。
她选了一首古典轻音乐作为背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首。大提琴低沉而温润的音色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也填满了直播间里那片安静的空白。
然后她开始写。
键盘声在音乐里响起来,不规则的、细碎的、有时候连续不断,有时候断断续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有时候快,有时候慢,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删掉重新打。
屏幕上的观看人数从0变成了1。
温暖没有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在文档上,在小说的情节里,在那些正在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创造出来的世界里。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巴赫的大提琴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却又莫名和谐的节奏。
那个唯一的观众停留了不到两分钟,然后离开了。
观看人数又回到了0。
温暖没有注意到。
她写了大约四十分钟,把手头这一章收尾了,才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指。她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到屏幕上——
观看人数:3。
温暖愣了一下。
有三个人在看。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心跳又快了一些,但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强烈的不适。可能是因为看不到人,看不到弹幕,不知道那三个人是谁、在哪里、在想什么。他们只是三个抽象的数字,三个没有面孔的存在,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温暖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