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是卧室。一张宽大的床,床品是亚麻色的,看起来很柔软。床头柜上有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摞着几本书。
第三张——
温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三张是阳台。
准确地说,是一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到地面的玻璃,没有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金色。窗外没有什么特别好的风景,只能说绿化还不错,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光。
那间公寓里,有光。
温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现在的房间,是没有这样的光的。老房子朝北,窗户又小,阳光永远只能从窗帘的缝隙里勉强挤进来一点点,像施舍一样。原主对此不在意,毕竟她大部分时间都拉着窗帘,把自己藏在一个昏暗的、安全的小盒子里。
可温暖在意。
如今的她,每天都拉开窗帘,虽然只是拉开一条缝,虽然她还是不会站在窗前,但她开始渴望光了。
渴望那种大片大片的、铺天盖地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温暖花了三天时间犹豫。
她在脑子里反复权衡——价格确实高,比现在的房租贵了将近三倍,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搬家本身就是一件麻烦事,要打包、要搬运、要重新适应,中间还要面对搬家工人、物业人员、快递员……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自己的社交能量在快速蒸发。
但隔壁又传来了笑声。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了,两个女孩不知道在看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大到温暖隔着降噪耳机都能听见。
温暖摘下耳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晴发了一条消息:“林姐,那个公寓,我想去看看。”
林晴很快回复:“好,我帮你约。”
两天后,温暖出门了。
这算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出门,比上个月的频率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她依旧是全副武装——长款外套、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要出洞的鼹鼠,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十一月底的A市已经很冷了,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这样的天气里,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并不显眼,这让温暖稍微放松了一些。
公寓在A市中关村附近的一栋新建的大楼里,整栋楼都是这种高端单身公寓,有独立的大堂和24小时安保,进楼需要刷卡,电梯也需要刷卡。林晴提前帮温暖约好了公寓管家,并且特意交代过——租户比较特殊,不太方便和人交流,请您多担待。
管家姓王,四十来岁,在这个行业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租客都见过。接到林晴电话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好的,没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于王姐来说,租客是什么性格不重要,戴不戴口罩也不重要,甚至长什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成交,能不能签下合同,能不能把房子租出去,能不能拿到奖金。她见过比这更奇怪的租客——有人带着风水先生来看房,有人在房间里撒盐驱邪,有人要求把所有的镜子都遮起来。比起那些,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女孩,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温暖到的时候,王姐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看到温暖全副武装地走进来,王姐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只是自然地迎上去,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您好,是来看1506的吧?我姓王,我带您上去看看。”
温暖低着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姐转身走在前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近到让租客感到压迫,也不会远到显得怠慢。电梯里,她没有像其他中介那样喋喋不休地介绍房子的优点,只是简单地说了房间的朝向、面积和基本配置,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温暖站在电梯角落里,口罩下面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十五楼到了。
王姐刷卡打开1506的房门,侧身让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声说:“就是这间,您慢慢看,不着急。我就在门口等您。”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温暖。
温暖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半掩着。
十一月底的A市,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度上下,可这间屋子里却暖得不像话。一整面从天花板到地面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