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族老争先恐后跪了一地,磕头磕得额头见血:
“钦差大人明鉴!老朽愿戴罪立功!”
“其实一切都是崔衍年一手操持的!我等不过是听命行事!”
“大人!我知道崔家在苏州还有一批隐田,没记在帐上!恳请大人容我交代!”
生死关头,谁还管什么同宗之谊,哪里有自己的脑袋重要!
崔衍年看着这一幕,只觉胸口翻江倒海。
亲信招了,族人反了,崔家的百年基业,一夜之间碎成了渣!
“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
一口鲜血“噗”地喷出来。
他的身子摇晃了两下,终于无力地跪倒在地,象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树。
陆彦舟面色不改,只淡淡挥了挥手。
“都带下去。”
……
傍晚。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殷红。
大军押送崔衍年等一众犯人,启程回京,长长的囚车队伍蜿蜒远去。
沉娇宁一袭素衣,戴着帷帽,站在路边静静看着。
京中的崔晋一家视沉家为眼中刺,而清河崔氏是他的根,她自然要亲眼来看看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
囚车吱呀碾过,尘土飞扬。
沉娇宁正要离开,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沉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沉娇宁微微侧目,见是陆彦舟,不由有些意外。
“自然。”
她转身走向旁边的小巷,自己的马车停在那里。
陆彦舟默默跟上,然后与她并肩而立。
“沉姑娘,此案已结。”陆彦舟的声音有些低,象是斟酌了很久,“陆某有一事,想和你……”
“陆大人。”沉娇宁却先一步转过身来。
她敛衽行礼,姿态端庄,语气淡然:
“此番在湖州,娇宁与大人假扮夫妻,实属情非得已,委屈大人了。
此事回京之后,我不会对旁人提起,也望大人莫要介怀。”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一落,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车轮辘辘,渐行渐远。
陆彦舟愣住了。
“沉……”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晌,他垂下眼睫,慢慢抬起手。
袖中那枚鸽血红宝石,正安静地躺在掌心。
这正是当日在德丰行,沉娇宁为了敲打崔大富,“索要”来的那一颗。
崔家的赃产已按律尽数充公入库,唯独这一颗,他用自己的俸禄,悄悄买下了。
彼时他亲手为她试戴,她只当做是做戏。
可是……他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