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知微的身世则更是凄惨。
她父亲本是户部从九品小吏,因为查到一笔贪墨烂帐,被人反诬贪赃,活活打死。
许知微却没有认命,女扮男装在天桥下替人写诉状,养活病母幼弟。
谁知道,因为写得太好,被人记恨,上门打砸。
姜静姝听说了这事,就让人把这小姑娘带回来,在女学做一个教文书的先生。
然而,女学也不该是这个女孩子的归宿。
她可以……也应该有更大的舞台。
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
……
翰林院,书库。
许知微换了一身素青装束,青丝尽数束入方巾之下,眉目清冷,乍一看倒真象个文弱少年。
孟青澜领她进门时,只说了句“我的书童”,守门老吏便挥手放行。
然而,第一天的工作,就不太顺利。
郑子衡虽然嘴上认了许知微的字,心里那道坎却没迈过去。
分工时,他坚持自己也一起抄录。
许知微也不争,默默坐在角落,自顾自干活。
一个时辰后,郑子衡看完了三卷,才摘录出零零散散一点数据。
抬头一瞧——许知微却已经看完十卷,整理出了整整五六页。
郑子衡拿起她整理的那张纸看了一眼,挫败感油然而生。
然后他默默把手头的原始卷宗推到了许知微面前。
“……那个,有劳。”
“好,我来负责整理抄写。”许知微接过卷宗,头也不抬道:“探花郎,烦请你核一下,看看我写的东西有没有错。你细心,适合做这个。”
郑子衡的脸抽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就此,三人的分工终于定下:
许知微执笔誊录构建图表,孟青澜报数分析,郑子衡逐条核对。
三人配合,效率惊人。
……
转眼,就到了第四日深夜。
更鼓敲过三下,书库里只剩一盏油灯摇摇晃晃。
这几日,三人都在提灯夜战,郑子衡先撑不住了,趴在卷宗堆里,鼾声如雷。
孟青澜双眼熬得通红,却还在坚持。
“孟大人,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许知微忽然轻声道。
说着,从书卷最下面抽出两张图表。
孟青澜眉头一跳:“可是老夫人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正是。”许知微的手指点在图表上,声音压得很低。
“正平十二年,江都潮汛,朝廷拨银一百万两,修建大堤。
但我交叉比对了那几年的料石采购文书、民夫征调记录……估计实际所用的银子,不到三十万两。
而时年的江南道总督,正是韩廷远的祖父韩崇德!”
“老夫人果然料中了!韩家……还真敢啊!”孟青澜双拳握紧,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七十万两白银……当年危害了多少百姓,如今反过来,也足够捅穿韩家的根基!
韩廷远做梦也想不到,这把刀还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转眼,大半夜过去了,朝阳初升。
孟青澜刚将最后一组数据核完,书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大早上的,关门做什么?开门!”韩廷远的声音中气十足,盛气凌人。
孟青澜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许知微:“你的头发。”
连夜赶工,方巾下,有一缕碎发松散了出来。
许知微知道他的意思,但没有镜子,她整理的速度也没那么快。
孟青澜干脆自己抬手,替她压好。
指尖擦过耳廓,两人都微微一僵。
“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尽量不要说话。”孟青澜很快回过神来,将她一把拉到身后。
与此同时,大门也被推开了。
韩廷远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三四个相熟的老翰林,都是韩家的故交,显然来者不善。
孟青澜脸色一冷:“韩大人,不请自入,实非君子所为。”
韩廷远冷哼:“本官来检查你的进度,想进便进,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然而,目光扫过书库,他预想中的满地狼借并没出现。
书库窗明几净,井然有序。
曾经堆积如山的残卷废纸,此刻已经消失不见。
偌大的案头上,只摆着孤零零的一本薄册子。
韩廷远脚步微顿,皱眉道:“卷宗呢?你都弄哪里去了?”
孟青澜一脸淡定:“已经整理完了,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