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一进门,便阴阳怪气道,“真是没想到,堂堂侯府小姐,竟沦落到开酒楼的地步了……可怜可叹啊!”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众食客面面相觑。
夏云月凑到桌边,看着那盘金灿灿的咖喱,夸张地掩住口鼻:
“娘!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像恭房里的腌臜物!恶心死了!”
她声音尖锐:“依我看啊,这就是一个被休弃的破鞋开的黑店!
什么金贵香料,明明就是猪食!在这儿吃饭,真是平白沾了晦气!”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在座的女眷们纷纷变色。
被休弃。
破鞋。
这两个词,对一个女子而言,是最难堪的羞辱!
可沉娇宁不但没哭,反而缓缓抬起了头。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觉得难堪。
可对如今的她来说,这点伎俩,算得了什么?!
“夏夫人,”沉娇宁声音清冷,“今日小店开张,来者是客。若二位点菜吃饭,请上雅间。若只是路过,门口出去,左转不送。”
方氏听罢,不由连连冷笑。
她是真看不惯沉娇宁这副“体面”的模样!
一个弃妇,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怎么?开黑店还不让人说了?我倒要看看,你这破店凭什么敢叫‘天下第一味’!”
方氏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来人!给我把这黑店的招牌砸了!”
“是!”夏家的家丁应声而动,直扑大堂中央那块被红绸遮盖的主招牌。
“别动!”侯府护卫立刻拔刀上前,双方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沉娇宁却笑了,不慌不忙地走到招牌前,“好啊,砸啊!我倒要看看,你们夏家有没有这个胆子!”
说罢,她猛地一扯红绸!
一块楠木牌匾赫然现世。
木是好木料,百年金丝楠,沉穆温润。
字也是好字,“天下第一味”五个大字,柔韧中不失锋芒,颇有功力。
可最让人胆寒的,是牌匾右下角,一枚殷红夺目的凤印,清清楚楚!
“慈宁宫宝”!
这是太后亲笔!
一瞬间,整个酒楼鸦雀无声。
方氏瞳孔骤缩,脸色刷地白了。
夏云月还没反应过来,扯着母亲的袖子,埋怨道:“娘,咱们人多,怕什么……”
“闭嘴!”方氏厉喝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夏家再体面,在太后面前,又算个什么!
沉娇宁唇角一勾,缓缓道:“这牌匾,是我母亲请来的开业大礼……夏夫人,您怎么不砸了?”
方氏两腿一软。
可她死死撑着,不肯跪下,牙关紧咬:“你、你少唬人!
太后娘娘怎么会给你一个小小酒楼题字!更何况,是给你这么一个不守妇道的弃妇……”
“放肆!”沉承泽听不下去了,挡在姐姐面前,冷声道:
“前几日,夏大人就因为欺瞒陛下被贬斥,如今夏夫人你又来质疑太后,你们夏家难道是想造反吗?!”
这话一出,方氏彻底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
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浑身抖如筛糠。
“臣妇不敢!臣妇绝无不敬太后之意……”
“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夏云月早就吓傻了,也跟着跪下,小脸煞白。
夏家的几个家丁更是不堪,早在牌匾露出的瞬间就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呵!”沉承泽冷笑一声,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眼底划过一抹冷厉:
“夏夫人既然无事,便早点回去吧。
顺便告诉你家夏大人一声,以后惹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九族够不够砍!”
“你……”方氏被一个小辈当众下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沉承泽却懒得再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来人,把这两位‘贵客’给我请出去!”
“是!”
侯府护院一拥而上,架起方氏母女就往外拖。
“慢着。”沉承泽跟着走到门口,指着门外街上的泥水坑。
“喏,就丢那儿!咱们这儿是吃饭的地方,不收容垃圾。垃圾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你们敢!我夫君是兵部侍郎,我是诰命夫人!”方氏尖叫。
然而,护院们可不管她是谁。
一、二、三——
噗通!噗通!
两道狼狈的身影,被直直扔进了街边的泥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