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静姝走出保和殿,正要上马车,忽然瞥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
那人一袭青衫,面容温雅,正是孟青澜。
这孩子最近住在老师徐渊府上准备春闱,今日想来是跟着徐渊来赴宴的。
孟青澜也看见了她,快步上前,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晚辈恭祝老夫人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姜静姝点点头,招手示意他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封递过去:“老身也想着你今日会来,新年安康。”
孟青澜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微微一愣,垂眸道:“老夫人,晚辈这些时日借住老师府上,未曾到府上请安磕头,寸功未立,反倒受了您诸多恩惠……”
“这是觉得受之有愧?”姜静姝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目光锐利。
“那老身便多问一句,前几日在宫门口,你借力打力、煽动监生舆论逼得卢士良当街磕头认罪……这难道不是为了老身出头?”
孟青澜身子一顿。
姜静姝继续笑道:“之后,监生们口口相传,把‘卢大人磕头认罪’的事传得满城风雨。不过三日,卢士良便成了笑话,连早朝都不敢上。这难道不也是你的手段?”
“我……”孟青澜沉默片刻,随即重新挂上温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分被看透的坦然。
“老夫人竟然都知道了……您教导过,对付疯狗,不用自己动手,乱棍打死即可。晚辈确实是……学以致用。”
姜静姝笑了。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这孩子,有手段,有脑子,还知道藏锋,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春闱准备得如何?”她转了话头。
“老师说,没什么大问题了。”
姜静姝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问题”……这话从徐渊嘴里说出来,那便是奔着前三去的。
“好。去陪你老师吧。考场上见真章。”
孟青澜再次深深一礼,转身走向等在远处的徐渊马车。
直到马车驶出宫道,他才拆开那个红封。
里面不是银票,而是一方端砚。
墨玉般的砚身温润如脂,触手生暖。
翻过来,砚底刻着两个字——青澜。刀工遒劲,是老匠人的手笔。
徐渊探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好砚!这是歙州的老坑端砚,少说也有五十年的底子了。沉老夫人这是有心了。”
孟青澜抚过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老夫人这是在告诉他……她看好他,也在等他成长。
“老师,”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春闱,学生定不负您和沉老夫人的期望!”
……
另一边,瑶华宫。
宴会一结束,沉令仪便回来哄孩子午睡。
小公主睡得很沉,小手拽着母亲的衣襟,嘴角还带着笑。
李景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午后的阳光落在沉令仪的侧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柔光,美得令人心惊肉跳。
这几天因为沉家的事,他刻意冷落她,处处疏远她,想让她低头。可她方才在殿上,一句怨言都没有,还替他赚足了面子。
可她越是这样从容,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要的不是一个处处得体的贵妃……至于他要的到底是什么?李景琰自己也说不清楚。
“令仪。”他走进去,声音放得柔软,“朕……”
“陛下。”沉令仪轻轻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公主刚睡着,臣妾想陪她午休。陛下若有烦心事,不如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说完,她便重新坐回榻边,轻轻拍着小公主的背。
从头到尾,没有看李景琰一眼。
李景琰站在原地,心头那股刚散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象是在服软。
“……好。”他声音发涩,“你好生歇着。”
他转身出了瑶华宫。
王全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上真的看不出来么?
每次和贵妃闹别扭,难受的还不都是他自己?
人家贵妃娘娘照样吃得好睡得好,一点儿不眈误。
哎,只可怜他们这些奴才,平白跟着遭殃
……
李景琰心里憋着事,脚下没个目的。走着走着,竟然按着沉令仪说的路径,走到了御花园的梅林。
大雪压枝,红梅怒放。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这片梅林艳得如云蒸霞蔚。
他怔怔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