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技艺双手奉上?万一养虎为患,他日……”
姜静姝微微一笑:“长公主既然问了,那老身便直言了,当年您和亲铁勒,也带了工匠和农官过去。后来如何?”
李绾一怔,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
“是……本宫当初确实带了人过来。
起初,铁勒人尚知礼遇,可等他们学会了些皮毛,便将工匠弃如敝履。所以我这也是前车之鉴。”
“是啊。”姜静姝目光深远。
“那公主可知,那些用过铁犁的牧民,年年还在托商队,去大靖买犁头。
因为大靖的精铁农具好用,用过了,就再也离不开了。”
李绾愣住:“老太君的意思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姜静姝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当他们习惯了用大靖的机器、大靖的良种,他们的命脉,就攥在了我们手里。
因为最内核的配方、最优质的种子,终究死死捏在我大靖手中。”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却分量极重:“公主觉得,到那时,西凉还敢与大靖为敌吗?”
李绾听罢,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她在草原苦熬十年,自诩通晓权术,今日却被这位深宅老妇上了一课!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姜静姝鞠了一躬。
“老太君高瞻远瞩,李绾……心悦诚服。”
“公主使不得。”姜静姝立刻将人扶起,握住她的手,满脸真挚。
“公主为国和亲十年,以一己之身换边境安宁。这等心怀,才是我辈楷模。”
李绾心头一热,将姜静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一个半月后,车队终于抵达大靖京城。
姜静姝将李绾和两个孩子一路送到宫门外。
慈宁宫中,母女抱头痛哭。十年的生离死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
皇帝李景琰赶来时,眼框也是红的,满脸愧疚:“皇姐……你终于回家了。”
然而宫门之外,风云已起。
姜静姝的车队刚离开宫门,迎面便被乌压压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正二品官服,正是刚刚被皇帝解禁、急需立功翻身的兵部尚书,卢士良。
“沉老太君!”卢士良打着官腔,冷声道。
“沉家出使西凉,归来时车辆异常沉重,下官怀疑其中藏有西凉贿赂之赃物!
还请老太君开箱验货,以证清白!”
他早已派人打听得清清楚楚。这老太婆在西凉何等风光?
那二十辆大车的车辙印也极深,显然是满载而归。
可她却没有和宫中交接,就要直接回家!
这说明什么?!说明沉家私自截留了宝物,按律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