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将领都来了,给沉承泽办了一场浩大的庆功宴。
宴后,其他人离开,赵老将军又亲手给沉承泽斟了一杯酒。
烛火摇曳,映着他面上复杂的神色。
白日里那三炮,不仅轰塌了南蛮气焰,也轰碎了他这老将的半生认知。
他凝视着沉承泽,缓缓开口:“沉四公子,老夫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沉承泽微微一笑:“老将军请讲。”
“沉家火器之威,老夫当真前所未闻……
可既然有这等神器,你为何不一鼓作气,将三十六洞彻底荡平?留着这群狼崽子,终是祸患。”
沉承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问:“老将军以为,南疆深山之中,除了瘴气,还有什么?”
赵老将军一愣:“自然是……数不尽的矿脉、药材,还有那些珍稀木料。”
“不错。”沉承泽淡淡道:
“咱们这些北人,进了瘴气林,极容易水土不服。
若沉某将蛮人尽灭,这山中矿脉药材,谁来替咱们采?总不能让兄弟们拿命去和瘴气拼吧?”
赵老将军一怔,随即瞳孔微缩:“你是说……”
沉承泽放下酒杯,脸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杀鸡取卵是蠢人做的事。我要的,是他们世世代代,为我所用,把南疆的资源变成我沉家的金蛋。”
赵老将军怔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可你今日手段……着实狠厉。老夫还以为,你要把蛮人赶尽杀绝。”
“怎么会?”沉承泽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反倒透出深不见底的冷意。
“老将军觉得,若南蛮真的死绝了,朝廷是会感念你我两家的功劳,还是担心边境大军居功自傲,另有所图?”
“这!”赵老将军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背脊瞬间生出一层冷汗。
飞鸟尽,良弓藏——这年轻人看的,竟是这一步!
沉承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
帐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半晌,赵老将军才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却浇不灭他心头的震撼。
他起身,对着沉承泽深深一揖:
“老夫戎马半生,自诩通晓兵事,今日才知……论起庙堂算计、人心权衡,竟不如你一个后生!沉公子,老夫受教了!”
这一拜,不仅是谢沉承泽打服那些南蛮子,更是谢沉家的指路之恩!
“老将军客气了!这些都是我母亲教的,她还要一些话让我转达,我们可以慢慢谈……”沉承泽连忙扶起他,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真切的笑意。
当夜,双方议定:沉家以成本价向赵家军供应火药火铳,赵家则保沉家南疆通商,两家暗中结盟,守望相助。
……
次日,营外空地。
“砰!”
枪响清脆,百步外的靶心应声炸开一个大洞!
“中了!又中了!”
赵廷威兴奋得象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抱着尚有馀温的火铳爱不释手。
他也不叫沉四爷了,眼巴巴地看着沉承泽:“四哥!四哥!这宝贝还有没有?再多给兄弟整几把!”
沉承泽抱臂而立,眼中带笑:“你以为这是买大白菜呢?就这么多了,等下次吧,下次再给你带。”
周围围观的将士们更是个个眼热不已。
有人小声嘀咕:“要是沉四爷真是咱们赵家的姑爷就好了……”
赵廷威耳朵尖,眼睛顿时一亮,凑到沉承泽面前,一脸真诚:
“沉四哥!我觉得他们说得对啊!
要是你成了我妹夫,咱们不就是亲上加亲了?以后有事,你动脑子,我动刀子,多痛快!”
沉承泽脸上的笑容微顿,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
“赵兄弟,玩笑可以开,但有些事碰不得。我已与西凉九公主定亲,此生不负。这话,以后莫要再提。”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廷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却还是不死心:
“定亲怕什么?我听说那九公主是个病秧子,你总得有人传宗接代吧?要不,我妹妹做平妻也行!”
“打住!”沉承泽扶额,一脸无奈:
“有你这么坑妹妹的么?还有,我沉家男儿,一生只娶一妻。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大地忽然震颤。
远处,一道尘烟滚滚而来,马蹄声如雷鸣般密集。
“敌袭?!”赵廷威脸色一变,本能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