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自请流放!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李景琰听着,却是胸口发闷。

    在坦诚大方的沉家面前,林若虚越发显得贪婪愚蠢,简直卑劣如鼠!

    可这偏偏是他提拔上来,想要制衡沉家的刀子,李景琰又怎么甘心当着姜静姝的面,自打嘴巴?!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李成君仰着小脸,眨了眨眼睛,小声叹了口气:

    “皇伯伯好可怜。竟然被一个捡破烂的骗了那么多钱……”

    “……”

    李景琰额角的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再也压抑不住帝王震怒。

    “够了!”

    他猛地拂袖,怒斥出声:

    “林若虚!你窃名贪墨,贻误军机,欺君罔上!

    来人,剥去他的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禁军轰然应诺,如狼似虎扑上。

    “陛下,臣冤枉啊!”林若虚被拖走时,还在嘶声喊冤。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姜静姝,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

    姜静姝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既然敢把手伸向沉家,自然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这就叫报应不爽。

    ……

    林若虚下狱的消息,半日之内就传遍了京城。

    曾经炙手可热的工部左侍郎,转眼沦为阶下囚。落差之大,令人唏嘘。

    然而,林若虚能在朝中立足多年,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而是其他底牌!

    天牢深处,林若虚披头散发,坐在角落,却没有象其他死囚那样哭天抢地。

    他只是冷静地咬破了右手食指,就着昏暗的油灯,在撕下的白色中衣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血书。

    没有辩白,没有求饶。

    满纸皆是“赤诚”。

    “……弟子愚钝,唯恐恩师《天工万象》巨着缺少实证,闻沉家有奇术,便欲先行验证,以期添彩。

    不料误入圈套,累及师门清誉……

    弟子万死难辞其咎,不敢求生,唯盼恩师保重贵体,完成旷世之作。弟子纵死九泉,亦当含笑……”

    字迹潦草,血迹斑驳,却更显情真意切。

    当日傍晚,这封血书便通过狱卒的暗线,呈到了徐渊的案头。

    ……

    夜雨倾盆,电闪雷鸣。

    年过古稀的当世大儒徐渊,未撑一伞,长跪在御书房外的青石板上。

    雨水浇透了他的衣衫,花白的须发紧紧黏在脸颊,徐渊却固执地高举那封血书,一次次以头叩地,高声求情:

    “陛下!老臣……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若虚犯下欺君死罪,皆因老臣平日只教经义,未正其心!

    养不教,师之惰!老臣愿辞去一切虚衔,带他流放南荒瘴疠之地,日夜严加看管,令其戴罪立功……求陛下,留他一具残躯罢!”

    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御书房内,李景琰负手立于窗前,冷冷看着雨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老迈身影。

    “陛下,徐老大人年事已高,再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王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

    “朕知道,徐老辛苦了。”李景琰神色淡淡,眼底却唯有冷酷的算计。

    他恨林若虚愚蠢欺瞒,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可帝王心术,从来不在于快意恩仇,而在于权衡利弊。

    沉家这次又赢了,赢得还是那么漂亮!

    边军、工械、皇嗣、乃至越王府……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若此刻将林若虚赶尽杀绝,朝中还有谁敢与沉家作对?以后这天下到底姓李还是姓沉?

    “传旨。”

    李景琰缓缓转过身,声音冷硬如铁:

    “林若虚欺君窃名,罪当问斩。

    然念其恩师徐渊三朝元老,愿以命相保,特免其死罪,剥夺功名,刺配琼州,终生不得回京!

    另,徐渊教导无方,准其辞官,同行南下。”

    此旨一出,朝野大震。

    谁都没想到,林若虚惹出这么大的祸事,竟然还能捡回这条小命,皇帝的态度已然令人玩味。

    更令人嗟叹的是,当世大儒徐渊,竟真的为了一个劣徒,舍弃了一世清名与京城的安逸,甘愿同行流放!

    圣旨下达的第二日清晨,徐渊亲自去天牢接人。

    看到老师陡然颓败的面容,林若虚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抱住徐渊的腿嚎啕大哭:

    “老师大恩,弟子万死难报!

    可那琼州乃蛮荒绝地,学生岂敢连累老师!

    还有您的书稿,怎么能带去那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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