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霜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具尚有馀温的尸体,再看看正在尸体怀中熟练摸索的沉承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总是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沉家四爷,杀起人来竟这般干脆利落!
“找到了,《堤坝料帐》。”
沉承泽从尸体怀中抽出一本帐册,借着烛火翻了几页,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八十万两白银的河工银子,到了这堤坝上,连八千两的料都没用上。赵慎远还真是好大的胃口。”
这册子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笔进帐、每一笔克扣,最底下还有赵慎远的签章。
妥了,铁证如山!
沉承泽将帐册收入怀中,转头见孟清霜呆若木鸡,不由眉毛一挑:
“愣着干什么?等赵慎远请你吃夜宵?两个孩子呢?”
孟清霜如梦初醒,急忙压低声音:
“越王世子自打上次下水便染上了风寒,这几天更是高烧不退。
我将他藏在城外破庙里,来找你也是想和你说,必须尽快送世子回京!再拖下去,只怕……”
“是得赶紧走。”沉承泽点点头,又问,“清慧呢?没乱跑吧?”
提起沉清慧,孟清霜的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象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怎么?”沉承泽眉头一皱,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清慧小姐……生龙活虎得很。”孟清霜干巴巴道:
“她说要给四爷您做‘后援’,拿着她元朗哥哥给的玩意儿,正在外头捣鼓呢……”
沉承泽倒抽一口凉气,眼皮狂跳。
元朗给的玩意儿?!
他想起临行前,元朗偷偷塞给沉清慧的那个小布包。
当时他只道是什么新奇玩具,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那小子不会把黑火药也塞给一个六岁的孩子吧?!
“快走!”沉承泽拔腿就跑。
两人刚冲出帐篷,脚还没站稳,四周火把骤然亮起,如白昼一般刺目。
“乱党就在这里!”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策马而出,手中长刀指向二人。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赵家私兵,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放箭!把他们剁成肉泥!”
将领一声令下,弓弦声骤起。
沉承泽瞳孔骤缩,一把将孟清霜扯到身后,然而——
“轰——!”
不远处的干柴垛突然爆发出惊天巨响,冲天的火光伴随着浓烟直冲云宵。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最近的一排弓弩手,乱成一团。
“轰隆隆!天罚降临啦!”
一道清脆的童声从火光后传来,稚嫩却响亮。
“贪官害人,惹怒雷公爷爷啦!老天爷降天雷来收坏人啦!大家快跑呀!”
“是清慧!”沉承泽又惊又喜。
这丫头,胆子比天还大!
他一把抄起身边的棍棒,冲入混乱的人群,扯着嗓子高喊:
“乡亲们!赵慎远贪墨东窗事发,要杀我们灭口啦!
横竖都是一死,大家跟他拼了,抢一条活路啊!”
这一嗓子,如同火星落入了干柴堆,采石场里关押的流民本就苦不堪言,此刻见赵家私兵被“天雷”炸得死伤惨重,新仇旧恨瞬间爆发。
“狗官害我们家破人亡!”
“左右是死,拼了!”
“杀了这帮狗腿子!”
流民们抄起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朝私兵猛扑过去,场面霎时间大乱。
孟清霜趁乱背起沉清慧,沉承泽则抢了一辆运石料的马车,三人汇合后直奔城外。
“世子!世子还在破庙!”孟清霜急道。
“知道!”沉承泽猛抽马鞭,“先去接他!”
破庙中,李成君烧得小脸通红,躺在稻草堆上昏昏沉沉。
听见马车声,他强撑着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眼圈一红又倔强地憋了回去。
“四……四叔……”
“别说话,省点力气。”沉承泽把他抱上车,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成君,江南待不下去了,咱们回京。”
李成君点点头,又挣扎着补了一句:“我没事……别……别因为我……眈误正事……”
“小哥哥你就放心吧!”沉清慧凑过来,拍拍他的手,一脸认真地保证:
“有清慧保护你!刚才那些坏人都被清慧炸跑啦,厉害吧!”
李成君:“……”
他现在烧得脑子都是糊的,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