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前,香风阵阵,环佩叮当,各色美人如云,莺声燕语。
因太后凤体违和,需要静养,再加上皇帝忙于前朝盐政改革,此次选秀的大权,便破天荒地全权交由了怀有身孕的华嫔沈令仪,与贤妃共同主持。
大殿之上,两人一左一右端坐。
沈令仪一身妃色宫装,虽怀有身孕,却更显雍容华贵,气度逼人。
贤妃端庄温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只看不说。
她心里门儿清,如今沈家圣眷正浓,华嫔又有身孕,这选秀的主场,自然是华嫔的。
“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今年十六,工于女红,性子温婉。”
“这位是骁勇大将军之女……”
掌事姑姑一一介绍,秀女们依次上前行礼,沈令仪看在眼里,心中自有评判。
一切原本井井有条,直到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郡主,您慢点!还没轮到您呢!”
“滚开!别拦着本郡主!本郡主要见华嫔!”
沈令仪眉头微皱,还未开口,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推开宫人,大步闯了进来。
宋云曦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一身正红色的织金云锦长裙,头戴赤金步摇,在一众穿着粉蓝浅绿、规规矩矩的秀女中,显得鹤立鸡群,却也格外刺眼。
在这宫里,除了中宫皇后,谁敢穿正红?!
偏偏宋云曦丝毫不觉得自己僭越,昂着下巴,仅对着贤妃微微颔首:“参见……贤妃娘娘。”
她嘴上说着参见,膝盖却只是微微弯了弯,连个标准的蹲礼都没行全,起身后更是直直地盯着沈令仪,眼神中满是挑衅。
贤妃脸色微沉,有些不悦,但碍于长公主的面子,没有发作。
沈令仪却神色如常,淡淡道:“郡主多礼了,来人,赐座。”
宋云曦大喇喇地落座后,目光扫过殿内唯唯诺诺的秀女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选秀也太慢了些。不知两位娘娘,给本郡主定的是什么位分?本郡主身子娇贵,可坐不住这冷板凳。”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静了下来。
那些秀女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
选秀尚未结束,位分尚未定下,她竟敢直接开口讨要?这是把后宫当成自家菜园子了?
沈令仪不动声色:“郡主莫急,位分之事,须得诸事皆定之后,方能公布。”
“可本郡主听说,你们给本郡主拟定的是‘贵人’位分?”
宋云曦冷笑一声,语气咄咄逼人,“本郡主好歹是宗室郡主,太后的亲侄孙女,长公主的独女。这位分,是不是太寒碜了些?你们这是在打谁的脸?”
母亲临走前千叮万嘱,要她早点往上爬。起步若只是个贵人,要爬到后位得何年何月?她自然是不依的!
“这……”贤妃眉头紧锁,正要开口打圆场,沈令仪却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郡主,后宫位分,向来是由陛下圣裁,太后定夺。
本宫与贤妃姐姐不过是依照祖宗规矩拟定初稿,量才录用。最终如何,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那本郡主现在就告诉你,本郡主不满意!”
宋云曦猛地站起身,终于撕破了脸皮:
“华嫔娘娘,本郡主是陛下的表妹,自幼与陛下一同长大,是正经的天家血脉!
而你,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武将之女,凭什么坐着受我的礼,骑到本郡主头上?!”
殿内一片哗然。
这话说得太难听,也太狂妄了!
沈令仪面色微冷,正要说话,秀女队列中,一位眉目英气、身姿挺拔的女子突然冷笑出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威风。这位姐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是储秀宫,不是长公主家的后花园。”
那秀女往前一步,目光如刀,上下打量了宋云曦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进了这道宫门,就只有君臣,没有亲戚。你是来选妃伺候皇上的,还是来走亲戚摆架子的?若是走亲戚,出门左转是御花园;若是选妃——”
她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喝道:“就给华嫔娘娘跪下!这才是宫规!”
“你?!”
宋云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秀女的手都在哆嗦:“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郡主指手画脚?!”
“我是将门之女,赵灵徽。”
那秀女不卑不亢,声音朗朗,“家父镇守南疆,教的就是规矩,守的就是国法!
倒是郡主,长公主没教过你,见到高位嫔妃该如何行礼吗?
还是说,长公主府的家教,就是这般目无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