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刚从家里来二百两,他今日手气奇佳,不过半个时辰,面前的银票就翻了五六倍。
赌坊东家,诨号“金爷的金满楼也亲自下来了。
此人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手下产业遍布三教九流,连官府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轻易不会露面。
今日却亲自出马,显然是被沈承泽赢得有些吃不住了。
“哎哟,这不是承恩侯府的四少爷么?今儿个真是鸿运当头啊!再来几把,怕是要把我这赌坊都赢过去了!”
沈承泽被这尊大佛亲自接待,更是飘飘然,得意忘形地道:“那是自然!本少爷出身侯府,天生就是富贵命!”
金满楼脸上堆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四少爷既然手气这么好,不如……咱们上二楼的雅间,玩把大的?”
“怎么个大法?”沈承泽来了兴致。
“骰盅,如何?一把定胜负,五百两起步。”
沈承泽看着桌上已经赢来的一千多两银子,豪气干云:“来就来,谁怕谁!”
第一把,赢。第二把,还是赢。
连胜几把后,沈承泽已经彻底上头,红着眼睛嘶吼道:“不过瘾!太慢了!一千两一把!”
金满楼假意劝阻:“四少爷,这数目可不小,要不……”
“废话什么!爷差这点银子?就算输了,我娘还能不管我?”沈承泽拍着胸脯,眼睛都红了。
金满楼眼中闪过冷光,点头道:“既然四少爷坚持,那就依您的。”
这一把,沈承泽输了。
他哪里能服气?当即继续下注。一千两,两千两……越输越多,越输越红眼!
直到金满楼笑眯眯地将账本推到他面前,他才惊觉,自己竟已欠下赌坊六千多两!
“不玩了!不玩了!”沈承泽猛地推开牌九,一下清醒大半,甩手就要走。
金满楼却笑眯眯地拦住了他:“四少爷,您看……这六千二百两是……”
“记账!本少爷是承恩侯府的四少爷,还会赖你这点小钱不成!”沈承泽色厉内荏地吼道。
金满楼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冷意:“小店这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不过,看在四少爷是贵客,这钱,明日还清便可。”
沈承泽哼了一声,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赌坊。
夜色深沉,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后怕。
六千二百两!母亲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已经是宵禁的时辰了,沈承泽不敢走大路,怕遇到巡查的卫兵,只能挑着小巷走,谁知忽然后颈一凉,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他套个结实!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狠狠落在身上。
“啊!你们是什么人?我可是承恩侯府的四少爷!”沈承泽被打得龇牙咧嘴,在麻袋里惊恐尖叫。桂子初生傍月香
“呵,我们打的就是你这不知死活的侯府少爷!”
拳脚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人走时,还往他身上啐了一口,扔下狠话:“记住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敢赖账,下次断的就是你的手脚!”
沈承泽被打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鼻青脸肿,好不容易从麻袋里钻出来,连路都走不稳。
一定是赌坊的人干的!可他没胆子找上门去,更不敢回家!
这副尊容若是被母亲瞧见,少不得又是一顿家法。
思来想去,沈承泽只能狼狈躲进一个狐朋狗友的外宅,打算先避风头。
可他忘了,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第二天一早,金满楼就带着人,客客气气地“请”开了外宅的门。
“四少爷,咱们的账,该算算了吧?”金满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沈承泽。
沈承泽吓得魂飞魄散,只能耍赖:“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啊。”金满楼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既如此,便请四少爷跟我们走一趟。您这金贵的命我们不敢要,但总有人会替您还钱的。”
说罢,不由分说,直接命人将沈承泽从床上架了起来,一路拖拽着,浩浩荡荡地押到了承恩侯府门前。
福安堂内,姜静姝正指挥着萧红绫清点库房,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准备,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老夫人,不好了!”林伯匆匆进来禀报,脸色难看,“四少爷他……被人押着回来了,像是又欠了债。”
姜静姝放下手中的账册,神色淡然地仿佛早已料到:“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金满楼押着鼻青脸肿的沈承泽走了进来。
沈承泽一见母亲,立刻跪地哭嚎:“母亲救我!母亲,儿子被人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