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若是祖师不理会也就罢了,可这一次却不同。
银角大王跪在香案前,额头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角大王虽然表面镇定,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发抖。
他们知道,祖师若是不应,他们便只能自己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和尚。
而方才那一战的阴影,还沉沉地压在银角心头,挥之不去。
兜率宫中,太上老君正倚着丹炉闭目养神,忽然又觉一缕熟悉的香烟飘至,他不禁微微一怔。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于他而言,那两个童儿不过一个时辰前才焚香祷告过,如今又来,着实蹊跷。
他这两个童儿都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必然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才会如此。
念及此处,太上老君将一缕神识附着在那缕香烟之上,沿着那淡淡的烟迹,如丝如缕,悄无声息地沉入莲花洞中。
金角银角只觉头顶微微一沉,象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随即那股压力又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他们心中响起:“何事惊慌?”
金银角大喜,知道是祖师听到了他们的祈求,连忙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银角下山变作老道,到用紫金葫芦收了孙悟空,到用幌金绳捆了三个徒弟,再到那和尚只手降妖,一直说到那和尚要来他们山上一叙。
他们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隐瞒半句,说得极尽详细。
太上老君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有趣,有趣。”
他没有想到那西行之人竟有如此手段,他本就觉得这佛法东传一事,似乎出了些变量,现在看来,变量还不是一般的大。
那西行僧本身竟也藏了这么大的本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也罢,既然他想见贫道,那便见一见吧。”
老君的声音在金银二童心中响起,“你们且好生招待,贫道这就来。”
金银角闻言大喜,连连叩首,口中称谢不已。
既然祖师要亲自下凡,那便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和尚了。
有了祖师撑腰,他们心中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莲花洞前,云昭师徒已到了洞门外。
黑熊精上前正要叩门,洞门便自行打开了。
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并肩而出,却不再变化成那凶恶妖魔的模样,反而是以本相示人。
乃是两个粉雕玉琢的道童,脸上堆着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却比方才真诚了不少。
金角拱手道:“圣僧远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银角也跟着躬身行礼,却不敢抬头看云昭,象是怕多看一眼,自己又会不自觉地发抖。
云昭师徒看着这两个童儿的模样,都觉得很有意思。
云昭合十还礼,笑道:“二位道长客气了,不过是前来叼扰一番。”
金角连声道:“不叼扰,不叼扰,圣僧快请进。”
说着,侧身引路。
云昭也不客气,迈步走进了莲花洞。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后面,目光在洞中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黑熊精、黄风怪、沙僧也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洞中早已备好茶点,虽然算不上丰盛,却也整洁周到。
金角银角陪着坐了一会儿,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绝口不提方才山上之事。
云昭也不急,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偶尔夸一句茶好,偶尔问一句山中景致,仿佛真是来串门做客的。
倒是孙悟空有些不耐烦,翘着腿坐在石椅上,看那两个道士东拉西扯,心中暗笑。
正说着,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那声音苍老而清越,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象是在耳边响起:
“鸿蒙剖破玄黄景,又在人间治五行。
度得轩辕升白昼,函关施法道常明。
骑牛远远过前村,短笛仙音隔陇闻。
辟地开天为教主,炉中炼出锦乾坤……”
歌声未落,金角银角同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大喜之色,连声道:“祖师来了!祖师来了!”
也顾不得云昭师徒,慌忙起身,快步迎出洞外。
云昭放下茶杯,也站起身来,带着几个徒弟,缓步走到洞门前。
只见天边碧空如洗,一头青牛踏着祥云,缓缓而来。
牛背上倒坐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腰系丝绦,手持拂尘,神态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