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气,先扫了一圈卧室:窗没开,门没动,床底无声,衣柜紧闭。再踮脚挪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昏黄,巷口空荡,连只野猫都没影儿。
这才松了口气,胡乱套上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往客厅走,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啥事?天塌了?”
程程站在灯下,呼吸有点急:“老爹,您最近听说强盛通讯那个i-phone没?”
陈泰一听,肩膀顿时垮下来,抬手按着左胸,像是要把那颗跳得太猛的心给按住:“我还当谁抄了你账本、烧了我祠堂呢!就为个手机?”
“不就是阿强他弟弟捣鼓的那个小玩意儿?开业那天,你还亲手拎着花篮去贺的,红绸子上‘生意兴隆’四个字,还是我念给你写的呢。”
他摆摆手,语气已经透出倦意:“有话快说,说完早点回去歇着。”
程程张了张嘴,也觉得自己莽撞.......大半夜闯人家里,跟敲丧钟似的。可那股火苗在心里烧得噼啪响,她脚跟像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老爹,您别小看它。”
“看着破,三百八一台,连老年机都比它厚实。”
“可每台,硬生生刨出五百五十块纯利。”
陈泰一怔,眉头拧成了疙瘩:“卖这么贱,还能落这么多?”
“那可是手机啊!不是收音机!”
程程用力点头:“我也懵!可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怕自己喘口气就把数字咽回去:“就昨天一天!两千台!”
“光是这一笔,一百一十万!”
“老爹,这才一天啊!”
陈泰没说话,只是慢慢坐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掐着大腿外侧,指节泛白。
“一天一百一十万……”
“一个月三百万出头……”
“一年……”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四个亿。”
空气忽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
他年轻时跑黑煤窑、抢码头、断人手脚,一条命换半条路,半条路再换一块砖,一块砖垒成建工集团。去年财报摊在桌上,净利润两亿八千多万.......那是他拿半辈子胆子和良心换来的数字。
可一个刚挂牌不到半年的“手机作坊”,随随便便就翻过了他的山头?
他下意识摇头,又立刻止住:“不对……不对。”
“那片厂子光买地盖楼就砸进去两千多万;门店装修、员工工资、逢年过节打点上面,哪样不掏钱?”
“上礼拜他还搞‘买一送一’,赠的是劣质耳机,成本都记在账上。”
“哪可能真有那么多?”
程程马上接上:“就算砍一半,一年至少两个亿!”
“而且这还是现在.......等他扩厂房、招技工、铺全国代理,利润只会往上蹿!”
他们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后满街都是“i-fone”“I-Phone”“爱疯”,山寨厂连夜改模具,价格一路砸到一百九十九。
此刻,两人只拿做水泥、盖高楼的脑子去算这笔账.......越算越晕,越晕越惊。
陈泰忽然盯着程程,眼神有点恍惚:“强盛通讯……真是启盛开的?”
“我记得去年,他还泡在白金翰,陪人喝到凌晨三点,一张单子签六十万,全靠嘴皮子和酒量撑着。”
“就他?能干出这摊事?”
程程苦笑:“我头回听说,也以为听岔了。”
“可数据不会撒谎,账目对得上,税务所的人亲自查过两轮。”
“老爹,咱们真看漏了。”
陈泰长长叹出一口气,像把积了十年的浊气全吐了出来:“拆莽村那会儿,我就该看出点门道.......别人争地皮,他盯着测绘图;别人谈分成,他问产权证编号。”
“是我老了,眼也花了。”
“人家是正经大学毕业的,脑子活,敢试,肯熬。”
“浪子回头,有时候不是改邪归正,是换了个地方,重新立规矩。”
他拍了拍大腿,由衷道:“厉害。”
“真厉害。”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程程脸上,温和却带着分量:“程程,你学历不比他差,后台不比他硬。”
“建工集团是你的梯子,我不是拦路石。”
“你得自己往上攀。”
程程喉头一哽,差点脱口而出:“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喊您一声老爹?”
但她没说出口,只低头搅着衣角,半晌,轻轻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