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泰心里清楚:没有他坐镇调停,程程撑不过一年,就会被启强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他苦笑一声,自言自语:
“这个年纪再收干儿子、干闺女?怕是连门都懒得敲。”
“想退?哪那么容易。”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老肖、老杜的材料,交给阿强了吗?”
“嗯……先留着吧。”
“儿女不争气,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再顶几年。”
“委屈几位老兄弟,再跟我多扛一程。”
挂了电话,他背着手踱到窗边。
窗外,程程拎着包,步履匆匆往左;
高启强的车尾灯一闪,平稳驶向右边。
像极了当年徐江和白江波,一个横冲直撞,一个绵里藏针。
如今两人都不在了,坟头草都换了三茬。
唯有京海地下这盘棋局,老爹依旧端坐中央,不动如山。
莽村,开始动迁。
京海高速路,正式动工。
建工集团旗下的所有工地,同一天重新打桩、浇筑、吊装,机器轰鸣声再度响彻京海各处。
可集团内部,暗流却比复工的混凝土还稠、还沉。
粗略一数.......
二十一位高管,个个是人精里的老油条,心眼多得能串成糖葫芦;彼此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大大小小的山头加起来,掰着指头都数不过来。
这一刻,高启盛心里踏实得很。他甚至悄悄松了口气:幸亏大哥高启强当年没让他进建工集团挂职。
这滩浑水,他绕开了;这盘大棋,他另起炉灶.......要亲手垒起一座只属于自己的商业高楼!
“李刚!这儿!”
京海火车站出站口,高启盛站在人群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抬手朝外挥了两下。他身后七八个穿黑衣的汉子不动声色地散开,像一道不显山不露水的屏障。
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肩上还斜挎着笔记本包的李刚一眼就瞅见了,嘴角立刻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
“老板!”
高启盛迎上前,双臂张开,笑容热络得几乎能烫人,一把将李刚搂了个结实。
“太见外了。”
“私下喊我阿盛,听着才亲。”
李刚笑着捶了他胸口一拳:“老板就是老板.......当面得叫规矩,回家再改口。”
话音未落,他已侧身朝后一招手:“兄弟们,都过来!”
三十多个年轻人呼啦一下围拢上来,有扎马尾戴眼镜的姑娘,有理着寸头、胳膊上还贴着创可贴的小伙,一个个背着双肩包、拎着折叠电脑包,脸上还带着南国湿热空气里泡出来的青涩劲儿。
李刚抬手一指高启盛,声音清亮:“这位,以后就是咱们顶头上司.......强盛科技的创始人,高启盛!”
“老板好.......!”
齐刷刷一声喊,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敞亮和试探。
李刚转回头,压低嗓音,凑近高启盛耳边:“我把整个班底全带来了。技术硬、脑子活、肯熬夜,一个赛一个能扛事。”
顿了顿,他咧嘴一笑:“往后是啃馒头配咸菜,还是火锅配茅台,全看您一句话喽。”
高启盛眼睛一亮,伸手重重拍在李刚肩上:“好兄弟!”
随即扬声招呼:“小虎!带人接东西!”
白金翰的安保队伍立刻上前.......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皮鞋锃亮,走路落地无声。几个小伙子刚把行李往车上搬,后排那群技术人员就悄悄缩了缩脖子。
有人低头瞄了眼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
不对劲……
怎么越看越像港片里接“特殊人才”的场面?
咱这是投奔高科技公司,还是误入了哪个江湖档口?
一上车,发现全是清一色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连车牌都看不清。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大伙儿更不敢吱声了,齐刷刷把背包抱在胸前,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弱小。
可怜。
又有点想笑,但不敢。
等进了白金翰顶层的贵宾包厢,门一推开.......
十来个穿着修身旗袍、妆容精致的姑娘鱼贯而入,齐齐福了一礼,脆生生喊:“老板们好!”
三十张年轻面孔瞬间集体失语,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子。
他们是谁?
是大学实验室里调参数调到凌晨三点的卷王;
是简历投了八百份、靠手速抢到深城大厂off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