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抬眼望向赵立冬,两人视线短暂相交。
那一瞬,高启盛清楚看见.......对方眼里没几分真心实意的客气,倒像饿狼盯上肥羊,亮得发烫。
他心里雪亮:
赵立冬图的,从来不只是政绩簿上漂亮一笔。
他手里的资金、他哥高启强背后的关系网,甚至莽村那块地上的暗账……桩桩件件,都在对方算盘珠上噼啪作响。
更别说,这人出了名的“收钱不办事”,连高启强都绕着他走,高启盛又岂会主动凑上前去沾一身腥?
他笑意加深,却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孟德海,语气轻快又笃定:
“说到底,我也是土生土长的京海人,对这儿熟得很。”
“不用按接待外宾那套流程来,太隆重,反倒见外。”
“我琢磨着,青华区基础好、配套齐、交通便利,特别适合强盛通讯前期布局。”
“不知道……孟书记,您看行不行?”
孟德海明显一愣,随即爽朗起身,伸手就握了过来,掌心温厚有力:
“欢迎!太欢迎了!”
“高总要是不嫌弃我这老同志腿脚慢,我亲自陪您转一转青华区!”
“山是青的,水是活的,人是实诚的.......咱边走边聊!”
高启盛用力回握,指节微微发紧:
“那就辛苦孟书记了!”
“那咱们……这就出发?”
孟德海朗声一笑,大步朝门口迈:
“对喽!发展这事儿,最怕等、最怕拖!”
“李书记,我这就带高总过去瞧瞧?”
李保全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青华区能不能迎来新一轮跃升,机会可就在你手上。”
“老孟啊,这回你得铆足劲儿抓住喽!”
赵立冬脸上那点笑意早没了影儿。
他当然听得出.......李保全嘴上夸的是青华区,实际递出去的,是一张通往更高处的入场券。
等孟德海和高启盛一出门,屋里其他人也很快散了。
赵立冬没急着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儿,半晌才低声开口:
“这高启盛,应该就是建工集团高启强的亲弟弟吧?”
“上次莽村那场乱子,高启强可是关键人物。”
“巧就巧在,莽村归谁管?.......正归青华区,归孟书记管。”
“今天高启盛大张旗鼓来机关,点名要见孟书记……”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没到眼里:
“李书记,您说,这事巧不巧?”
李保全没应声,只端起杯子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抬眼看他:
“先不提老孟。说说你。”
赵立冬一怔:“我?”
“我能有啥事?”
李保全放下杯子,声音平缓,却像压了块石头:
“上面刚打来电话,要调你的个人履历和近年履职情况。”
赵立冬脸色“唰”地白了一截。
自家灶台底下埋着几根柴、漏了几道缝,他自己最清楚。
真要细查,别说三年五年,三个月都经不起推敲!
李保全见状,语气反倒松了些:
“你也别慌。目前只是接到几封举报信,组织上打了通电话了解情况。”
“问题不大,但提醒一下.......有些苗头,得掐在萌芽里。”
“特别是跟基层一些同志打交道,分寸感要再强一点。”
赵立冬忙不迭点头,额头沁出细汗:
“诶,明白!我马上梳理、马上整改!”
李保全站起身,顺手整了整西装袖口:
“莽村的事,发生在青华区;高启盛的投资,也落在青华区。”
“既然是同一个地方的事,那就统一由老孟牵头,统筹协调。”
“你觉得呢?”
赵立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他听懂了.......
这哪里是分工?
这是把莽村的烂摊子、高启盛的香饽饽,连同背后所有风险与红利,一股脑儿,全交到了孟德海手里。
赵立冬不仅再捞不到半点好处,还得眼睁睁看着孟德海把政绩稳稳攥在手里。
可他能说不吗?
李保全方才那通电话.......表面是例行问询,实则字字带刺,句句敲边鼓!
赵立冬不怕李保全本人,可上头那些没露面、却无处不在的目光,他怎敢硬扛?
眼下连自身安危都悬而未决,哪还有心思去争什么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