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水时,别人还能得半袋水,到秦蘅这里,一滴都没有。
粉饼时,旁人拿到的是硬饼,她们母女却只能分到碎渣,里头还混着沙土,嚼上一口,恨不得半口都是泥。
糖糖和秦蘅一旦质问,赵三就故作无所谓,皮笑肉不笑。
“你身子弱,少吃些,省得吃坏了又要影响队伍。”
糖糖听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但却明白这个坏官差就是故意的。
她低着头看着那点碎渣,气得也不想再捡了。
她不想娘亲挨饿,可分到这些碎渣,她自己每天都只能饿着肚子。
糖糖正发愁,就听见秦蘅轻轻咳了一声。
她紧张得立刻抬头:“娘亲,你又病了吗?”
秦蘅又轻轻咳嗽了好几声,等顺过了气后,摇了摇头。
“娘亲这些天吃了糖糖的药,身体已经好多了。”
她将手轻轻搭在糖糖头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糖糖放心,娘亲一定会好起来,陪在糖糖身边的。”
糖糖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目光在扫到地上的碎饼渣时,那张小圆脸又皱巴成了一团。
“今天又只能等爹爹给我们饼吃了,还有裴叔叔……”
说到裴知衍,她赶紧捂住嘴。
娘亲告诉过她,裴叔叔给她们肉肉的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否则裴叔叔就要倒霉了。
秦蘅察觉出女儿的失落,将她揽进怀里与自己对视。
“糖糖,你记住,赵三不给我们吃食,旁人也不能次次帮我们,我们不能总是坐在这里等着别人给。”
糖糖有些不理解秦蘅的话,但还是咬着小手问道。
“那怎么办呀?”
秦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先环顾了一圈。
此时正值中午,队伍里的其他人走了一上午,早就累得快要虚脱了。
手里捧着干巴巴的硬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好像吃的是什么人间美味一般。
官差们也累了一上午,此刻大部分人都还在吃东西。
动作快的官差已经吃完了,脸上盖着官帽,躺在地上抓紧时间小憩。
她心里马上有了主意。
“不怕,娘亲带你去找吃的。”秦蘅压低声音,冲糖糖浅浅笑了笑。
糖糖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里面交织了紧张和兴奋。
“我们自己找吗?”
“嗯。”
秦蘅拉着糖糖的小手,慢慢地往队伍外走去。
偶尔失踪一小会儿,其他人只会当她们去方便了,并不会想太多。
只是如果消失的时间太久,那便会被当成是“逃跑”。
到时候,官差带着大批人马去搜,问题就会变严重。
所以秦蘅并不打算走远,只打算带着糖糖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野菜1可以充饥。
她带着糖糖走到了刚才经过的一处荒坡。
这里乱石多,草也稀,风一吹,枯草贴着地皮沙沙作响。
她从前跟着祖父在外行医时,也曾在野外靠着野菜充饥。
可她当时还小,认不清野菜,如今虽然认得许多草药,但草药不等于能入口果腹。
有些能治病,却伤胃。
有些根茎相似,生吃还可能会中毒。
她找了一会儿,只找到几株能入药却不能充饥的草。
她的额角渐渐沁出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秦蘅指尖按在干硬的土里,心口一阵发沉。
她是大夫,明明会辨药、会救人。
可如今却连一口能让糖糖垫肚子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糖糖那么小,跟着她一路受苦,饿了也只会小声说自己不饿。
秦蘅垂下眼,神情有些颓然。
是她这个做娘的没用。
“娘亲……”
正当秦蘅只能放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糖糖软软的声音。
她立刻回神,转头看去,“怎么了?”
只见糖糖蹲在不远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一根细藤,正胀红了小脸将它往后拽。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拽了半天,藤子也只是晃了晃,底下的东西像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土里。
她有些着急,也有些不好意思。
“娘亲,糖糖拔不动。”
秦蘅慌乱地过去捂着糖糖通红的小手,正准备让她别乱碰免得受伤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那片藤叶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叶子灰绿,藤蔓紧紧贴着地面往外爬,叶子下面的土微微隆起。
她连忙蹲下身,拨开藤蔓旁的干土。
只一眼,她的眼里就重新燃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