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一直守在她旁边,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她想让娘亲停下来。
可她也看见了,那几个原本胡言乱语吐得快没气的人,在娘亲落针之后,竟然真的一点点安静了下来。
小头目自然也看见了。
他看向秦蘅的眼神立马变了,朝着旁边的官差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其他蘑菇中毒的都给我抬过来!”
人群间一阵骚动。
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居然真的有些子本事在身上。
魏家那边也被拖了过来。
魏承岳被两个官差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踉跄,眼神发直,嘴里还在喃喃:“退兵……”
他平日再落魄,也还有几分将军威仪。
可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倒真是显得格外狼狈。
魏老夫人被官差半拖半拽带来,头发散乱,身上到处是污秽,看上去又脏又臭。
她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你们轻些!那是我儿,是大将军!”
小头目眼里满是嘲意:“现在他也是流犯。”
一句话,堵得她脸上青白交错。
柳明微也没能逃过。
她脸色惨白,唇边还沾着狼狈的污痕。
见官差过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我、我自己能走……”
可她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整个人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官差哪管她如何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也带了过来。
三人被安置在秦蘅面前时,周围所有人都看着。
魏老夫人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晚丢尽了。
可偏偏,她还要靠着秦蘅救命。
她抬头看向秦蘅,见她明明脸色苍白,却坐得端正,手里捏着银针,竟是那般从容端庄。
魏老夫人心头那股火气更压不住了。
“秦蘅,你还冷着做什么?还不快点给岳儿治病!岳儿若有半点差池,我饶不了你!”
糖糖气得小脸通红。
坏祖母刚才还骂娘亲,又抢她辛辛苦苦带回来的蘑菇。
现在又要娘亲救人。
想到这里,糖糖气鼓鼓地瞪着魏老夫人:“祖母不许骂娘亲!”
没想到这个疯丫头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魏老夫人气得快要晕厥,恶狠狠瞪了过去。
“大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糖糖被她这一眼吓得一颤,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秦蘅垂眸看了女儿一眼,将她轻轻拉到身后。
再抬眼时,看向魏老夫人的目光已经冷了几分。
“母亲若信不过我,大可不治。”
魏老夫人一愣。
她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
从前秦蘅在她面前,向来低眉顺眼,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忍着。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秦蘅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立威。
“你说什么?”
秦蘅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若要我治,便请母亲闭口。”
她声音不高,因为病弱还带着几分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施针时最忌吵闹,若因母亲一句话出了差错,我担不起。”
“你敢威胁我?”
魏老夫人脸都气成了猪肺,青紫交加难看极了。
秦蘅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不是威胁,是医嘱。”
四周顿时安静了几分。
小头目早已不耐烦,一鞭子抽到了魏老夫人身边的泥地上,吓得她浑身一颤。
“不想死就闭嘴!再吵,就滚到一边去!”
魏老夫人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柳明微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却仍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蘅。
从前的秦蘅温顺、沉默、忍气吞声,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可此刻,她明明病的唇色都淡了,却能让姨母闭嘴,让官差听她安排,让所有人都等着她落针。
柳明微咬紧下唇,口腔里涌进一股腥甜。
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从前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秦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她重新擦拭银针,走到魏承岳面前。
他眼神涣散,额上冷汗滚滚而落,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写什么。
秦蘅正要探他的脉,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力道极重。
糖糖不禁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