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一个高瘦。
矮胖的那个走在前头,腰间挂着弯刀,脚步踩得很重。
还未靠近,那人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便是你,这些日子一直高热咳嗽?”
他说话时,一双狭窄的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秦蘅,让她不由得蹙眉。
那目光并不像单纯地询问病症。
这人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太久,从她苍白的眉眼,一寸寸滑到被粗布衣衫裹住的肩颈,黏腻得让她只觉得不适。
秦蘅心中一沉,蜷起手指,面上却并未露出慌乱。
她借着咳嗽的动作稍稍偏过脸,避开了那道视线。
“回大人,民妇只是寒气入肺,已经好了许多。”
她声音依旧微弱,却答得很稳。
矮胖官差嗤笑一声。
“好没好,可不是你说了算。”
他身旁高瘦官差手里提着药箱,打了个哈欠,看上去是由他兼管队伍里的伤病。
“行了,你咳了几日,又一直发热,若是时疫,留在队伍里也不是小事。”
他看上去不像矮胖官差那般咄咄逼人,但说话时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催促。
“伸出来,我先把脉。若只是风寒,我便替你开药服用,不过若是时疫,就得把你单独隔开了。”
他的话说得合理,秦蘅点了点头。
“那便劳烦官爷了。”
只是刚伸出手腕,矮胖的官差就狠狠瞪了瘦官差一眼。
“这里人多嘈杂,吵成这样,如何验得清楚?带到后头去。”
“把个脉而已,在这里也能看……”
瘦官差还没说完,就被他怒气冲冲地打断:“你懂什么?若是时疫,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队伍还走不走了?耽搁了日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瘦官差听到“时疫”二字,脸色也严肃起来。
见自己的游说有了效果,胖官差一把抓住秦蘅瘦弱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拖拽了过来。
“行了,把她带远些,我们好好验、清、楚。”
秦蘅被大力一拽,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心中一凛,确定这胖官差来意不善。
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魏承岳的身影。
只是除了围观的人,根本没有看到熟悉的影子。
她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怎么还会对他有这种期待?
一想到糖糖还在等她,秦蘅握着拳,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时若是当众闹开,胖官差只需一句“疑似时疫,不服查验”,便足以在她身上安上更重的罪名。
到那时,她不但无法脱身,还会被扣上隐瞒病情,拖累全队的罪名。
一切只能见机行事。
她没有挣扎,借着踉跄的动作稳住身形。
胖官差拽着她往队伍后侧走,瘦官差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看着他粗暴的动作,嘟囔道:“赵哥,慢些,她都病成这样了。”
胖官差冷笑:“不过一个流犯罢了,怎么还给你心疼上了。”
秦蘅垂着眸没有理会,只是默默急着来时的路,在心中思考应对之策。
越往后走,人声越远。
乱石挡住了大半视线,前方是一小片枯树林,其间生长着一片杂草。
到了地方,瘦官差把药箱挂在了树枝上。
刚打开药箱就听到胖官差对他道:“孙二,刚才我瞧着有个老头子在喊肚子疼,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胖官差抬了抬下巴。
“可别死在路上,回头又算咱们的。”
瘦官差皱眉:“可她还没验完……”
“一个病妇而已,我在这里看着就成。”胖官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去看看,耽误不了多久。”
胖官差的资历显然要高一些,瘦官差迟疑片刻,最终只能应下。
“赵哥,那你别靠太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不是傻子,到了现在,如何不知道这姓赵的胖官差是何心思?
果然,胖官差等人走远,才慢悠悠转过身来,脸上的正色彻底没了,只剩下令人作呕的笑。
他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打量着秦蘅,像是品鉴一盘餐桌上的美食。
“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病成这样,也让人惦记。”
秦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退两步,肩膀撞到了一个硬物。
是孙二留下的药箱。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就挂在身侧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