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油。”
“还有铁锈。”
“跟赤铁库封箱味一样。”
韩问山派来的亲军也在场。
他们不救火,只围着外圈,说是奉押令看守人证,不许火头营乱动。
石头火气一下上来。
“仓都烧了,你们看啥人证!”
那亲军冷笑。
“你们火头营又想私查?”
石头攥拳。
老柴一把按住他。
“别给他们递刀。”
这句话是陈牧以前说过的。
老柴学得不像,却够用。
仓顶忽然轰的一声塌下一角。
热浪卷出满天黑纸灰。
苏晚下意识往前冲。
周铁一把扯住她。
“你还想再烧一回?”
苏晚没挣。
她只是盯着灰里的一点铜光。
“那不是火星。”
陆霜衣拔刀挑开灰堆。
灰下露出一枚铜扣。
不是普通扣。
是粮曹车牌上的边扣。
牌面被烧黑,只剩半个字。
南。
旧南仓的“南”。
瘸三看见铜扣,忽然站起来。
“这仓不是刚用。”
众人看他。
瘸三指着车辙。
“旧辙压新辙。”
“至少走过三回。”
“今天烧的是最后一回。”
贺文柏派来的两个书吏本来站得远,听到这里,也顾不上烟呛,挤过来照车辙。
一个书吏低声道:“车距和粮曹灰车一样。”
另一个脸色发白。
“可粮曹账上,旧南仓封仓后三年无车入出。”
瘸三看了他一眼。
“账上没有,地上有。”
这句话糙。
却比什么都顶用。
书吏不敢再说,赶紧记。
马六蹲在后洞边,忽然从雪里抠出一小块硬泥。
泥里混着一点黄白色碎末。
他闻了闻,差点呛着。
“麦壳灰。”
苏晚接过去,用指腹一捻。
“不是新粮。”
“是旧账纸里夹的防潮麦壳。”
周铁听得头大。
“账纸还夹麦壳?”
苏晚点头。
“边军粮册怕潮,纸浆里会掺一点碎壳。烧出来就这个味。”
她说完,手背伤口又渗出血。血滴在雪里,很快被黑灰盖住。
石头看见,忍不住道:“苏姑娘,你别碰了。”
苏晚没有抬头。
“我以前没护住。”
“这次不能再漏。”
这话没人接。
老柴叹了口气,又很快骂人。
“都别愣着!”
“人家手破了还在捡,你们眼珠子也破了?”
火头营的人立刻散开,在灰里找铜扣、纸筋、铁片。
南墙方向这时又传来喊杀。
一队北蛮轻卒趁烟摸近,被墙头箭压回去。可他们退时不是乱退,而是顺着旧南道两侧散开,像在护住什么路。
陆霜衣站在废仓顶下,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医帐方向。
看完,她把刀往雪里一插。
“旧南道两侧,设拒马。”
“他们不让我们查路,我们偏查。”
周铁立刻带人搬木桩。
火势还没灭,战线已经贴到仓外。
旧南仓不再只是仓。
它成了黑石堡南面的第二个战场。
第一根拒马刚钉下去,雪坡上就飞来三支箭。
一支扎进木桩,一支擦过周铁肩甲,最后一支射穿了火头营一个小卒的袖子。
那小卒吓得脸白,手却没松。
老柴隔着烟吼:“名字!”
小卒愣住。
老柴又吼:“你他娘差点挨箭,名字!”
“刘、刘贵!”
瘸三立刻记。
刘贵,旧南仓外立拒马,箭穿袖未退。
那小卒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记下,眼神一下定了,咬牙继续砸桩。
账不是等仗打完才有用。
有时候,名字一喊出来,人就敢多站一息。
话音刚落,后洞里传出一声闷响。
像有人在地下踢木板。
陆霜衣抬手。
所有人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