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杜嵩看向韩问山。
韩问山神色终于冷了一分。
“北坡风乱,谁绑的未必看得准。”
就在这时,城头传来一声闷响。
第一架床弩试弦。
弩臂拉到七成,绞盘忽然崩了一齿。
半截铁齿弹出,打在一名弩手的颧骨上。
那弩手当场倒地,脸上血流得很快。
不是致命伤。
但整面北墙的人都看见了。
账上能用的床弩,试一下就伤了自己人。
韩问山刚要说话,周铁从城墙上冲下来,手里捧着崩断的铁齿。
“赤铁库印!”
他把铁齿砸在案上。
“不是旧损!”
“齿口是新锉的!”
老柴看见伤兵被抬过,眼睛发红。
“少九架不够。”
“剩三架还要害人。”
石头咬着牙,没再冲。
他第一次忍住了。
因为瘸三在外面。
因为陈牧还不能动。
因为韩问山正等他犯错。
陈牧看着那枚新锉铁齿,终于开口。
“不能拿证物换。”
马六猛地抬头。
陈牧又道:“也不能不救人。”
严衡问:“怎么救?”
赵承烈忽然抓着木栅站起来。
“韩照不会一个人在旧烽燧。”
众人看向他。
赵承烈脸色白得像纸,说得却很快。
“他带黑虎营出城,从来不把真东西放在自己身边。”
“假首级那次,他让赵平拿箱。”
“黑松岭那次,他让旧仆锯车轴,自己堵后路。”
“他要证物,不会站在证物能到的地方等。”
韩问山冷冷看他。
“赵承烈,你现在连黑虎营军务也懂了?”
赵承烈手指攥着木栅,声音发抖。
“我以前就是靠他们抢功,才知道。”
这话不光彩。
但有用。
杜嵩看了他一眼,终于让书吏记下。
赵承烈没有变成好人。
他只是第一次把自己吃过的脏饭,吐出来给众人看。
“拿假的。”
杜嵩皱眉:“军法帐造假?”
陈牧摇头。
“不是假证物。”
“是空箱。”
他看向陆霜衣。
“让他们以为我们送证物去旧烽燧。”
“真正去西沟。”
“旧烽燧那边,箱子要重。”
“让韩照听见箱底响。”
周铁咧嘴:“装石头?”
“装碎铁。”
陈牧看向贺文柏。
“赤铁库旧封箱里,有没有废铁渣?”
贺文柏立刻明白。
“有。”
“抬起来沉,晃起来响,外面再封三帐印。”
陈牧点头。
“他要证物,就让他先听见证物。”
“拖住他一盏茶。”
“西沟救人,就差这一盏茶。”
韩问山立刻道:“这就是私令调兵。”
陈牧靠回枕上。
“所以不是我下令。”
他看向严衡、纪云舟、贺文柏。
“人证被劫,证物被索。”
“军法帐救证人。”
“巡按帐保旧牌。”
“复审官查赤铁库箱封。”
“三位谁敢写,谁下令。”
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外面北风卷着雪粒,打在帘上。
最后,严衡先拿起笔。
“军法帐,救证人。”
纪云舟跟着落笔。
“巡按帐,保旧牌。”
贺文柏闭了闭眼,也写下第三行。
“复审帐,核赤铁库箱封。”
杜嵩看着他们。
老军法官沉声道:“若败,三帐同责。”
严衡道:“若不救,证人今日就死。”
马六忽然站起来。
“我去西沟。”
老柴看他。
马六脸白得厉害,却没退。
“昨夜我丢了瘸三。”
“今日我认路。”
陈牧看着他。
“怕不怕?”
马六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