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狼关的火印,烧不到黑石堡的账
护册一功”那一行,喉咙动了动。

    “下官只认文书。”

    “蜡不对,便是不对。”

    这句话说完,他的背脊反而挺直了些。

    陈牧看了他一眼。

    “记。”

    主簿自己提笔,在旁边补下一行。

    都司令火印蜡色存疑,待验。

    韩照的脸已经沉到了底。

    他知道不能再让陈牧一笔一笔写下去。

    “陆参将。”

    韩照转向陆霜衣。

    “火印存疑,可上呈白狼关。”

    “但都司令未撤之前,押送仍要执行。”

    “今日午时,陈牧等人必须启程。”

    他说完,身后三十骑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马蹄踩雪,声响压得人心口发闷。

    火头营这边也往前拥。

    十几把铁钩、长叉、破刀一起抬起。

    他们还是那群穿破袄的人。

    但这一次,连赵承烈都没有后退。

    赵承烈站在人群边,肩上还伤着。他看着骑卒脚下的铁刺,又看着都司令上的火印,脸色一阵青白。

    他终于发现,韩照不只是想杀陈牧。

    韩照是要把所有人重新写回旧账里。

    赵家、黑虎营、白狼关。

    他们以前怎么改册,以后还会怎么改。

    他若跟着这条旧账走,迟早也会被写死。

    陈牧忽然道:“不必午时押送。”

    韩照一怔。

    陈牧抬头看他。

    “就在黑石堡审。”

    校场瞬间安静。

    韩照眯起眼。

    “你说什么?”

    陈牧把那封都司令压在案上。

    “都司令说,军功争议甚大,需复审。”

    “没说复审一定在白狼关。”

    “既然押送令存疑,黑石堡又有所有人证物证。”

    “那就就地军审。”

    这四个字落下,比刚才那封押送令还重。

    因为它把韩照最想要的路堵死了。

    出堡,就进黑虎营的刀口。

    留堡,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火头营的人没听过什么就地军审,却听懂了一个意思:陈伍长不走。

    老柴一口气像从胸口缓过来,铁钩重新抬起来。石头也把破锅盖往肩上一扛,眼睛又亮了。

    韩照则盯着陈牧,像第一次真正想把这个伍长从骨头里看穿。

    陆霜衣眼神一动。

    她看着陈牧按在案边的手。

    那只手因为失血而发白,却压得很稳。

    她忽然想起北墙上陈牧问的最后一句。

    记完了吗?

    那不是昏迷前的胡话。

    对陈牧来说,只要账还在,他就还没输。

    哪怕都司令到了,韩照带兵到了,白狼关的影子压到黑石堡门口,这账也能继续往下写。

    旁边的林青禾也看明白了。

    她不懂军令,却懂陈牧的身体。这个人站在这里,每多说一句,伤口就多裂一分。可若这句话不说出来,他之前用命守下来的东西,可能就会被一封令全带走。

    她低头,把药箱往脚边挪近了一点。

    阿娜朵在另一侧跪着,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样轻佻。她忽然发现,这座边堡最危险的不是陆霜衣的刀,也不是韩照的骑兵,而是陈牧让每个人都必须留下痕迹的习惯。

    草原上杀人,可以埋进雪里。

    在这里,陈牧要把雪也写进册子。

    陆霜衣眼神一动。

    陈牧继续道:“三案同审。”

    “第一,赵家通敌抢功案。”

    “第二,黑虎营夜闯军功堂、烧榜未遂案。”

    “第三,都司令火印存疑案。”

    他看向韩照。

    “韩校尉若清白,就坐下来听审。”

    韩照冷笑。

    “你一个伍长,审我?”

    陈牧摇头。

    “我不审你。”

    “账审你。”

    这句话之后,校场里连马都安静了。

    几个黑虎营骑卒下意识看向案上的册子,又看向军功榜。那上面没有刀,却比刀更难躲。

    韩照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站在一群小卒面前,而是站在一堵写满名字的墙前。

    风把军功榜吹得猎猎作响。

    榜上那些名字,像一排排睁着眼的人。

    陆霜衣拔出半寸刀。

    “开军审堂。”

    “谁敢烧榜,先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