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让人抬出三面大鼓。
鼓声一起,蛮骑阵形开始变化。
正面步卒压墙,白狐卫居中,弓骑分两翼。还有一队人绕向东侧,继续牵制黑虎营。
黑石堡像被三把刀同时抵住。
陆霜衣看得很清楚。
拔都不想再拖。
他被陈牧拖尸、逼韩照、烧侧谷连破三步,耐心已经没了。
接下来,他会用人命堆。
一直堆到北墙裂开。
陈牧站在墙头,脸色越来越白。
林青禾已经不敢看他胸前的布条。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蛮人不上墙,陈牧自己也会倒。
可她也知道,没人能在这个时候替陈牧站上去。
陆霜衣可以杀敌。
周铁可以冲阵。
但能把火头营、守卒、赵家亲兵、黑虎营,甚至阿娜朵这样的细作,全变成一张账的人,只有陈牧。
军功堂门口,苏晚抱着火头营阵亡名册。
陆霜衣让她看册,她就一直抱着。
从昨夜到现在,她没有松过手。
名册外面裹了油布,又裹了她自己的外袍。
她不敢放下。
她怕一放下,自己连这点弥补都没了。
小吏来来回回送战报。
“北墙白狐卫又压上来了!”
“火头营老柴侧谷放火成功!”
“黑虎营脱围!”
“陈伍长又记大劳了!”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苏晚心口。
陈牧越来越高。
她越来越远。
忽然,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喊。
“火!”
“军功堂后院起火!”
苏晚猛地回头。
一股黑烟从柴房后冒起。
赵家旧部。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陈牧和陆霜衣说过的话。
拔都攻北墙。
韩照压外面。
赵家旧部烧军功堂。
他们要烧的,不只是房子。
是军功册。
是陈牧的功。
是火头营十七个人的名。
苏晚抱紧名册,转身就往后院跑。
她没有多想,也来不及想。
柴房已经烧起来。
火舌舔着屋檐,噼啪作响。
两个赵家旧仆正把火油往窗下泼。
看见她,他们也愣了。
“苏姑娘?”
苏晚认得他们。
以前她去赵宅时,这两人给她端过茶。
其中一人皱眉。
“快走,这里危险。”
苏晚声音发颤。
“你们在烧军功堂。”
那人的脸色变了。
另一个低声道:“别废话,把她带走。”
两人朝她冲来。
苏晚吓得往后退。
她以前从没和人动过手。
她只是主簿的女儿,会写字,会缝衣,会算一点账。
昨夜以前,她最大的勇气,是当众退掉陈牧的婚。
可现在,她怀里抱着名册。
那里面有陈牧的功,有十七个死人的名,也有她最后一点能做对的事。
她转身就跑。
不是往外跑。
是往军功堂正门跑。
她一边跑,一边喊。
“起火了!”
“赵家的人烧军功堂!”
“来人!”
旧仆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拽住她的头发。
苏晚痛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摔倒。
名册差点脱手。
她死死抱住。
“把册子给我!”
“不给!”
另一个旧仆抬脚踹来。
苏晚疼得眼泪一下涌出来,却还是把名册压在身下。
“不给!”
“这是陈牧的!”
“也是火头营的!”
旧仆急了,拔出短刀。
“那你就一起留在火里!”
刀光落下前,一道身影从旁边撞来。
是苏主簿。
他平日胆小,昨夜差点被杀,今天腿还在发软。
可看见女儿被刀压住,他还是扑了上来。
短刀扎偏,苏主簿闷哼一声,死死抱住那旧仆的腿。
“晚儿,跑!”
苏晚看见父亲倒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