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当然不能问。
他一问,就等于承认自己和拔都有过交接。
陈牧没有让阿娜朵继续说下去。
“主簿,记第二条。北蛮细作阿娜朵供称,黑虎营逃卒曾入蛮营传信,腰牌为证,待复核。”
主簿写得飞快。
韩照的脸色越来越冷。
赵洪藏在人群里,额角已经冒出汗。赵承烈死死低着头,仿佛只要不抬头,阿娜朵就看不见他。
陈牧没有立刻审赵家。
赵家是肉。
韩照是刀。
他要先把这把刀钉住。
韩照忽然笑了。
“陈牧,你真以为靠一个蛮女,就能咬住我?”
“咬不住。”
韩照一怔。
陈牧看向案上的尸体、腰牌、血布。
“所以我不急。今天只是请韩校尉认人。人认完,尸体留下,血布留下,腰牌留下,阿娜朵也留下。”
韩照眼神一眯。
“她是北蛮细作,按理应交黑虎营审。”
陈牧抬眼。
“昨夜黑虎营刚想烧军功堂,今天就要审证人?”
韩照身后一名骑卒踏前半步。
刀鞘刚响,周铁的刀也出了半寸。
火头营残卒齐齐上前,铁钩、柴刀、长叉没有黑虎营的刀亮,却全对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打不过三十骑。
但他们敢站出来。
这就够了。
韩照看着这些底层小卒,眼底终于浮出一丝真正的忌惮。
两天前,这些人见了黑虎营,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他们敢为了陈牧握刀。
韩照收回目光,笑意淡了。
“好。阿娜朵,你们留。尸体,你们留。我等都司派人来复核。”
他转身要走。
陈牧又叫住他。
“韩校尉,还有一件事。”
韩照停下,回头。
陈牧指向北坡外。
“北蛮五百骑压堡。黑虎营身为巡防外营,是否协防?”
韩照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就知道陈牧会提这个。
认尸只是第一刀。
逼黑虎营下场,才是第二刀。
陈牧拿起阿娜朵画出的兽皮图,展开在案上。风吹过,图角翻动,陆霜衣伸手按住。
“北坡侧谷,有两百伏兵。韩校尉若愿协防,就从东侧压住侧谷出口。黑石堡守正面。两边夹住拔都。”
韩照冷笑。
“你倒会指挥黑虎营。”
陈牧摇头。
“不敢。只是提醒韩校尉——若黑虎营今日不动,拔都一退,我就把这张图贴在军功榜旁,写明黑虎营明知侧谷有伏兵,仍坐视北蛮围堡。”
雪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韩照盯着陈牧。
阳谋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看得见,也不好躲。
韩照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啊。”
他翻身上马。
“黑虎营东侧压谷。但陈牧,你最好守得住北墙。若你守不住,我会第一个进堡收你的尸。”
陈牧扶着长枪,声音平稳。
“韩校尉放心。我的尸体很贵,没那么容易收。”
韩照带人离开。
马蹄声远去后,榜前众人才松出一口气。
陈牧没有松。
韩照被逼出手,拔都就会变招。
真正的仗,从现在才开始。
阿娜朵跪在地上,忽然开口。
“陈牧。”
陈牧看她。
阿娜朵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你把韩照逼去侧谷,他会恨死你。”
陈牧道:“你把拔都卖了,他也会恨死你。”
阿娜朵笑容一僵。
陈牧又道:“所以我们暂时一样。”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低声道:“那你最好别死。”
陈牧问:“关心我?”
阿娜朵轻哼。
“你死了,没人保我。”
陈牧道:“你现在还不值我拿命保。”
阿娜朵咬牙:“陈牧!”
林青禾在旁边冷冷开口:“他现在也没命给你保。”
她提着药箱过来,直接把陈牧往医帐方向推。
这一次,陈牧没有反驳。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
“陈牧。”
苏晚抱着火头营阵亡名册,站在军功堂门口。她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