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帐里的炉火烧得很旺。
风雪拍打着帐布,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一下一下敲。
林青禾坐在榻边打盹。
她手里还攥着半截药布,头一点一点的。
陈牧刚动了一下,她就醒了。
“别动。”
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陈牧看着帐顶。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林青禾端起温着的药。
“喝。”
陈牧撑着想坐起来。
林青禾把药碗往旁边一放,直接伸手按住他肩膀。
“我说了,别动。”
陈牧看着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林青禾也看见了,脸一下红了。
但她没松。
“你现在是伤兵。”
“我是军医。”
“你听我的。”
陈牧没有再动。
林青禾这才小心把他扶起来一点,用木勺喂药。
药很苦。
苦得陈牧眉头微皱。
林青禾看见,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现在知道疼了?”
陈牧道:“这是疼?”
“这是苦。”
林青禾轻哼。
“能分得清苦和疼,说明还没死。”
陈牧喝了两口,问:“黑虎营呢?”
林青禾的脸色一下正了。
“堡外扎营。”
“陆参将让周铁守着军功榜。”
“赵家的人被看住了。”
“苏姑娘……”
她停了一下。
陈牧看她。
林青禾低头搅了搅药。
“苏姑娘去烧水了。”
陈牧没说话。
林青禾又道:“她烧了一下午。”
“烫了手。”
“伤兵营的人都看见了。”
陈牧淡淡道:“嗯。”
林青禾忍不住问:“你不去看看?”
陈牧看向她。
“她烫手,是因为她以前没烧过水。”
“火头营的人,冬天手上全是裂口。”
“没人看。”
林青禾怔住。
陈牧接过药碗,一口喝完。
“她现在受的那点苦,不叫苦。”
林青禾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陈牧不是狠。
他只是清楚。
迟来的愧疚,不能抵掉已经发生的背叛。
帐外传来周铁的声音。
“陈伍长醒了吗?”
林青禾立刻道:“没醒。”
陈牧:“醒了。”
林青禾瞪他。
周铁掀帘进来,看见林青禾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陈牧道:“说事。”
周铁收起玩笑,走近。
“黑虎营堡外扎营后,派了三拨人绕堡。”
“都被陆参将的人盯住了。”
“赵宅那边也有动静,有人想从后墙送信,被抓了。”
陈牧问:“信呢?”
周铁从怀里拿出一截纸条。
陈牧接过。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夜半,粮仓,火。
林青禾脸色变了。
“他们要烧粮仓?”
周铁道:“陆参将也是这么判断。”
陈牧却摇头。
“不是。”
周铁一怔。
“不是?”
陈牧把纸条翻过去。
背面很干净。
没有暗记。
他问:“送信的人是谁?”
周铁道:“赵宅一个老仆。”
“抓住就咬舌死了。”
陈牧道:“太干净了。”
周铁皱眉。
“什么意思?”
陈牧道:“如果赵家真要给黑虎营传信,不会只写六个字。”
“而且这种事,应该避开粮仓两个字。”
“写得越直白,越像故意给人看。”
周铁脸色微变。
“调虎离山?”
陈牧把纸条放到炉火边,看着纸边慢慢卷起。
“韩照今天白天没能撕榜。”
“晚上一定会动。”
“但他不是傻子。”
“烧粮仓动静太大,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