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盯着赵洪看的人,纷纷低下头。
就连主簿握笔的手,都不敢再动。
黑虎营不是黑石堡的人。
它是靖北军外营。
三百骑,专司巡边、缉逃、押粮。
名义上听靖北都司调令,实际上一直由韩照掌着。
韩照是什么人?
靖北副将韩问山的义子。
也是赵洪的靠山。
黑石堡这些年能把军功簿改得像赵家的私账,靠的不是赵洪一个百户胆子大,而是后面有人能替他压事。
赵承烈敢抢陈牧的功,也不是因为他蠢。
是因为以前没人能翻案。
翻了,也没人敢接。
陆霜衣敢接。
但黑虎营来了,她还能不能接到底,谁也不知道。
赵洪脸上的慌乱已经散了。
他甚至慢慢坐回椅子上。
“陆参将,赵家有没有错,可以查。”
“可韩校尉的人已经连夜动身,最迟明日午时入堡,他奉的是靖北都司巡防令。”
“你封堡,不让黑虎营进,是要抗靖北都司的军令?”
这话一出,堂内几个军吏的脸色都变了。
抗令。
边军里,抗令是大罪。
陆霜衣是参将不假,可她驻黑石堡,是临时督边。
韩照带黑虎营过来,若真有巡防文书,她拦不得。
陈牧看着赵洪。
这个老东西终于露出牙了。
刚才被查赵宅、被搜出蛮人皮甲、被拿到信件时,赵洪怕过。
但一听黑虎营要来,他又稳住了。
说明他相信韩照。
甚至比相信赵家亲兵还信。
陆霜衣没有立刻答话。
她拿起那封烧残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纸边缘焦黑。
能辨认的字不多。
“南门……”
“赵宅……”
“黑虎营……”
“午时接人……”
还有最后半行。
“功册先封,勿落外人之手。”
陆霜衣看完,把信放回案上。
“陈牧。”
陈牧抬头。
“在。”
陆霜衣问:“你怎么看?”
赵洪冷笑。
“陆参将现在问一个伍长怎么看军令?”
赵承烈也开口。
“他懂什么?”
“一个烧火的贱卒,侥幸立了两次功,真以为自己会断案、会领兵了?”
陈牧没有理他们。
他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封残信。
“黑虎营不是来巡防的。”
赵洪脸色一沉。
陈牧道:“若只是巡防,不会提前知道南门不开。”
“若只是押粮,不会提功册。”
“若只是接人,更不该在南门事发之前,信里就写了午时。”
陆霜衣眼神微动。
陈牧伸手点在“功册”两个字上。
“他们不是来救赵家。”
“是来拿军功册。”
堂内安静下来。
陈牧继续道:“乌骨都的功,昨夜本该落在赵承烈名下。”
“南门失守,黑石堡乱,赵家趁乱转移军功册,等黑虎营进来,所有东西重新写。”
“到时候乌骨都是赵承烈杀的,南门是赵家守住的。”
“死的火头营,是临阵逃亡。”
“我陈牧,是扰乱军心,被乱兵杀死。”
苏晚站在门边,听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以前只知道陈牧穷。
只知道赵家有势。
可她从没想过,所谓有势,原来可以把活人写成死人,把死人写成逃兵,把拿命换来的功写到别人名下。
赵承烈怒道:“你少胡说八道!”
陈牧道:“那你急什么?”
赵承烈猛地站起来。
“我——”
陆霜衣看都没看他,只说了一句。
“坐下。”
赵承烈不甘心,却还是被赵洪一个眼神按住。
赵洪阴沉道:“陈牧,你说得这么像真的,那你倒是说说,黑虎营明日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牧盯着他。
“封功册。”
赵洪眉头一皱。
陈牧道:“从现在开始,昨夜乌骨都一案、南门一案,所有证据、尸数、牙牌、骨牌、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