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比一声急。
校场上的酒肉香还没散,风雪就从营门外卷了进来,把火盆里的火压得东倒西歪。
“北坡松林起火!”
“蛮人摸上来了!”
哨兵跪在地上,脸被冻得发青,声音都劈了。
刚才还在看陈牧笑话的人,脸色全变了。
蛮人夜袭,和庆功宴上的争功不一样。
前者最多丢脸。
后者会死人。
赵洪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抓起案上的头盔。
“传令!”
“弓手上墙,刀盾手去北坡!”
“赵家亲兵随我——”
“不能去北坡。”
陈牧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赵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校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陈牧身上。
陈牧刚刚披上那件红狐披风。
披风上还沾着血。
他的脸色很白,胸口的伤被风一吹,又有血从甲缝里渗出来。
可他的眼神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人。
赵洪冷笑。
“陈牧,你刚立了点功,就敢指挥军务了?”
赵承烈立刻接话。
“北坡起火,哨兵亲眼看见,你说不能去?”
“难不成蛮人还会从你梦里钻出来?”
校场上有几个赵家亲兵跟着笑。
笑声很短。
因为陆霜衣没有笑。
她站在风雪里,看着陈牧。
“理由。”
陈牧没有急着说。
他走到那张被摊开的羊皮图前,蹲下身,用染血的手指点在南门的位置。
“乌骨都死前说,南门还有人。”
“北坡松林起火,只是引你们把人调走。”
“蛮人真正要开的,是南门。”
赵洪脸色沉了下来。
“胡说。”
“南门有二十名守卒,还有我赵家亲兵轮守,怎么可能出事?”
陈牧抬头看他。
“所以才会出事。”
一句话,像刀一样扎在赵洪脸上。
赵洪眼角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陈牧站起来,指了指那张羊皮图。
“这图上标了粮仓、马厩、南门暗道。”
“北坡没有暗道。”
“蛮人如果真想攻北坡,为什么要在图上标南门?”
赵洪一时没答上来。
陈牧又道:“乌骨都带的不是攻城队,是探路队。”
“昨夜他来黑石堡,不是为了抢苏晚,也不是为了烧粮。”
“他是来确认内应还在不在。”
风雪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苏晚跪在地上,肩头没了红狐披风,只剩一件红裙,被冻得微微发抖。
她看着陈牧。
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以前的陈牧不会这样说话。
以前的陈牧见到赵百户,连头都不敢抬。
可现在,他站在一群军官面前,伤得快要倒下,却像一把出鞘的刀。
陆霜衣忽然开口。
“你要多少人?”
赵洪脸色一变。
“陆参将!”
陆霜衣没有看他。
陈牧道:“五个。”
有人愣住。
“五个?”
赵承烈嗤笑:“你不是说南门有鬼吗?五个人够干什么?”
陈牧看向他。
“够抓鬼。”
赵承烈被噎住。
赵洪冷声道:“陆参将,南门守备自有军令,不是他说查就查。”
陆霜衣抬手。
身后一名亲卫把一块黑铁令牌递到她掌心。
她直接扔给陈牧。
陈牧伸手接住。
令牌很沉。
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陆霜衣道:“持我亲卫令,南门军卒听你临时调遣。”
赵洪的脸彻底黑了。
赵承烈更是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他在黑石堡混了这么多年,都没拿过陆霜衣的亲卫令。
陈牧一个火头营贱卒,凭什么?
陈牧收起令牌,转身往外走。
走出三步,他又停住。
“陆参将。”
“若我在南门抓到内应,算不算第二功?”
陆霜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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