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这是为了给那些在战乱、天灾里逝去的亲人照亮回家的路,好让他们能顺着这满城的亮光寻此回乡,共同团聚。”
他闭上眼,像是陷入了极长久的回忆里:“很久了,一直都是这样。”
“但这满天的灯火,每年看去,却又总觉得有些不同。”
“这世间的人啊,来来往往,生生死死,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但如果这些灯真的能让逝去的人与活着的亲人再见一面,倒也挺好……至少,这世上彼此还记得对方,那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听着李道玄有些老气横秋的感慨,武昭盈那双眼睛微微一凝,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那两个字。
“很久?”
武昭盈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忍不住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明明不过弱冠之年的清秀男子,开口道:
“李天师……你今年,究竟多大了?”
“我?”
李道玄睁开眼,转过头迎向她的目光,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若是算这具肉身在这凡俗世间行走的年岁,约莫二十有二。”
武昭盈明显愣了愣,这个年纪对于一个……,简直年轻得有些荒谬。
“那……你的道龄呢?”武昭盈凤眸微眯,紧接着追问道。
李道玄看着她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微微前倾了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笑着回道:
“道龄啊……两百多年了吧。”
没等武昭盈脸上的震惊彻底散开,李道玄却已经施施然地收回了腿,一双深邃眼眸死死锁住了眼前的绝代女帝,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不过……武小姐,你不也一样吗?”
听闻此言,武昭盈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夜风吹拂着她蓝青色的发带,那双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惊愕,但紧接着,看着李道玄那双仿佛洞悉了一切却又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既然大家都是活了百年的“老怪物”,又何必在面前装什么金童玉女?
武昭盈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上。
她侧过头,对着李道玄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确实。”
李道玄见她如此坦荡,哈哈一笑,施施然将身子回正,继续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漫天的孔明灯。
“那……跟着你回家的那位苗疆姑娘呢?”武昭盈美眸流转,似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她啊……”
李道玄双手抄在袖子里,挑了挑眉:
“启程回苗疆了吧。”
“你们……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武昭盈看着他,红唇微启,语气里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揶揄与支吾。
“诶!诶!诶!”
“你这思想可得端正啊,别想歪了啊!”
李道玄一听,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忙摆手打断,叫屈道:“我可是正经的道门天师!”
“昨晚我跟她,那可是纯纯的在谈正事,什么都没发生!”
“是她一门心思要求着我,帮她们苗疆。”
“哦?”
“此话怎讲?”武昭盈眼神微凝。
“苗疆一族外强中干,现如今族脉不稳,气运枯竭,眼看着就已经快要不行了。”
“她今晚缠着我,就是想让我出手帮帮她们,给苗疆大族一条活路。”李道玄淡淡地回到,语气里多了一丝叹息。
“那……你答应了?”武昭盈偏过头看着他。
“我当时也没直接答应,只是甩给了她一张符咒契约,让她与我结契。”
“若想让我护她全族,她就得把整个苗疆的生杀大权交到我手里。”
武昭盈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身为一国之君,她清楚这种“契约”对一个大族意味着什么。
“她签了?”武昭盈问。
“没有。”李道玄笑了笑,摇了摇头。
“既然她不肯签,那你可还会出手帮她?”武昭盈追问道。
“哈哈,其实那张契约签不签,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
李道玄看着天空中逐渐飘远的灯火,笑着回到:“那不过是贫道用来考验那女人的一场戏罢了。”
“若是她……,连祖宗基业和全族的骨气都能随手出卖,那这种人也不配让我高看一眼。”
“如今她没签,心底里倒还留着几分骨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本打算帮她?”武昭盈眼神含笑,总算看穿了这位年轻天师那“口嫌体正直”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