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没见过,打了败仗,还敢上赶子来求娶大唐公主的,求娶的还是皇后所出的长公主。”
李渊鼻腔里沉沉哼出一声,“松赞干布——他配么?”
李丽质见阿翁动怒,连忙放下手里的帕子,收了方才玩笑的神色,端正坐好,语气也郑重起来:“阿翁莫气,当时王叔在含风殿.......”
李丽质将当时的情况,也仔细跟李渊说了说。
“你王叔,还真是性情啊,皇帝跟前他都敢为了你这个小侄女摔茶盏了。”
“不过,摔的好。”
“你王叔没有把茶盏摔到禄东赞脸上,都算你王叔这两年收敛不少了。”
李渊当然明白李复疼爱这些孩子们,他们这几个孩子,都是从小在庄子上住着很长一段时间,那是李复看着长大的。
“应该把茶汤泼他脸上,让他好好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话毕,李渊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孙女,眼神真切,带着几分担忧。
“小丽质,跟阿翁说实话,你担心不?”
李丽质莞尔,摇了摇头:“有阿耶和大兄在,又有王叔护着,孙女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只是觉得,此事当真荒唐好笑。”
“他吐蕃当初出兵打党项和白兰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既然刀兵上讨不到便宜,就想在姻亲上找补,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李渊听她言语间从容镇定,没有半分惊惧或委屈,心下稍安,但那股怒意却并未消减,反而转了个弯,落到了更深处的思量上。
“吐蕃使者尚在长安?”他问。
“在,听说被阿耶撵出了九成宫,但未下旨驱逐,如今还住在驿馆里,等着朝廷召见。”李丽质答道。
“被晾着也是活该。”李渊冷哼一声。
“不过,既然他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那这事便不止是国事,更是家事了。你阿耶顾全大局,不好做得太绝,但朕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倒不用顾忌那些虚头巴脑的邦交脸面。”
“只要朕这边过不去,正好再给你阿耶,递个梯子,站的高一点,让吐蕃,好好抬头看。”
晨光已经漫过正待殿的门槛,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和的光。
李渊吃饱喝足,让人将桌案菜肴都撤了下去。
“阿翁,今年吐蕃使者在九成宫山下待了快一个月。阿耶晾了他大半个月才接见他们,如今见完了之后还不走,九成宫那边,来来往往的官员,使者、文书,阿耶也不得清闲。”
“孙女想着,可否让阿耶他们一行人,移驾到庄子上这边来。”
李丽质将原先与自家王叔说过的理由一一说给李渊听。
殿内静了片刻,窗外传来几声鸟雀的啁啾,衬得这晨间的寂静格外清晰。
"移驾到庄子上……"李渊把茶盏放下,拇指在盏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这样,就看禄东赞跟不跟了。”
“这庄子上不比长安,也不是九成宫山脚下,到了这里,可就没有朝廷的驿站接待他了。”
“可是丽质,这样做,在旁人眼里,是否会被人认为,你阿耶在退让?”
李丽质笑道:“孙女觉得,不会,您还在庄子上呢,阿耶到这边来,离着您近一些,对您尽一尽孝道,没什么不好。”
“太子大兄的两个孩子也在九成宫,若是来庄子上,太子妃和太子良娣,还有我那两个大侄,也会过来。”
“孙女私心觉得,咱们一大家子也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坐一坐了,算下来,其实每年也就只有过年那阵子,在大安宫,有这么一场家宴。”
李渊微微颔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慢了三分。
"九成宫的确是正经营生,那是行宫,你阿耶在那里批折子、见大臣、接使者,都有规矩可循。你让他搬到庄子上来.......虽说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但没了那层行宫的壳子,朝廷里那些老古板怕是要嘀咕。"
"嘀咕什么?"李丽质接得飞快。
"阿耶每年去九成宫避暑,原本就有人嘀咕''天子离京,政务不便''。如今若从九成宫搬到庄子上,离长安更近,反而更方便官员往来。
“再说了.......”
李丽质语气顿了顿,眉眼间浮现一抹狡黠:“阿翁您住在庄子上,阿耶来陪您,这是孝道。谁要敢在孝道上挑刺,御史台那帮人要是不说话,那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李渊挑了挑眉。
"你倒是把话说圆了。"
"孙女儿跟王叔学的。"李丽质坦然得很,"王叔说了,凡事要办得成,就得先让人找不出反对的由头。"
李渊又沉默了一阵。他抬起手,慢慢揉了揉眉心,良久,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李丽质脸上,脸上带着几分欣慰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