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术费不过十来万,可就是没人愿意拿钱出来。
“拆迁款那是我们应得的。
养大我们,给子女花钱,那是老人对儿女应尽的义务。
我可不欠任何人的。
大姐,你想拿道德绑架我们,你只能失算了。”
“就是啊大姐。
谁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富裕。
你不管家,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就别说我们了。”
说话的,是老二媳妇,潘文芳。
“再说了,妈这可是不治之症,光手术费就得十万。
后期所需的费用远不止这些钱。
那就是一个无底洞。
老二做生意所需的流动资金本就很大,你总不能让我舔着脸去和娘家人借吧?”
“妈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们,你们不能不管妈!
我是穷,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但我可以把妈接到我那边去照顾。”
“得了吧。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在那个家里没个发言权,你凭什么说大话把妈接过去照顾?
还是那句话,妈的病就是动了手术也活不长,我们又为啥要去花那个冤枉钱?”
李家两个儿子蹲在角落里闷不吭声,只有李晓娟差点跪在地上,祈求哥哥弟弟救救他们的母亲。
可没人出声同意她的请求,只有潘文分骂了老人又骂李晓娟,说她们一个是累赘,一个,是搅屎棍。
儿女尖酸刻薄的话语犹在耳边回想,躺在病床上的张文英满心绝望,心脏,撕扯般的疼。
为了拉出大五个孩子,她风里来雨里去,蹬着那辆掉漆的就三轮车,一年四季都不敢停歇。
风霜把她的指节磨成粗粝的树根,车轮碾过坑洼时,三轮车吱呀作响,像她半夜咳醒后压在枕头下的呜咽。
那些年,是她亏待了自己的女儿啊。
在危急关头,也只有女儿还惦记着她这个亲娘。
其他人,都只记得自己碗里的饭,却忘了灶膛里烧的是谁的骨头。
算了。
张文英缓缓睁开眼睛,很是留恋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干虬曲,树皮皲裂如她手背的血管,而此刻,最后一片枯叶正悬在风里,颤巍巍地,不肯坠落。
尖锐的疼痛感再次袭来,但她已经没有了痛苦呻吟的力气。
她张文英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了,连闭眼都是这么凄凉。
张文英就这样,在那个深秋的夜里,结束了自己不甘的一生..........
张文英望着屋内破旧的摆设与昏暗的光线,神情只觉一阵恍惚。
她看了看坐上的日历。
一九八三年六月二十八日。
这不是,二儿媳和老二成亲的那天吗?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回到了她四十三岁的时候!
难道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儿,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张文英掐了一把大腿,很疼。
她又翻身拿过搁在桌子上的镜子,眼眶顿时就红了。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算饱满的脸,眼角尚无多少褶皱,乌发如瀑垂落肩头——那分明是四十三岁的自己。
她这才接受了这个现实:她重生了。
前世的这天,何琳的弟弟何晓明带着几个混混故意在结婚这天说是要闹喜婆婆,押着她跪在院中青砖地上,逼她当众向儿媳妇磕头认错。
而她的几个儿子和那个老不死的——竟无一人上前扶她一把,还说喜事上无大小。
只有两个闺女据理力争,还被那个何晓明扇得嘴角渗血,还差点被那几个混混给欺负了。
狗屁的闹喜婆婆!
谁家闹喜婆婆会押着婆婆给儿媳妇下跪!
那个老东西还一脸得意地说:“咱们这小县城谁家不闹喜婆婆?你要是生气,可不吉利。”
上一世,张文英被那些人按着跪在青砖地上,后来还当着好多宾客的面儿,当婆婆的给儿媳磕了三个响头,并把她用锅底灰抹成了黑包公。
精心盘过的头发也乱成了鸡窝,刚换的新衣服都被撕破了袖口。
可除了自己的两个闺女,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那这一次,她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
就在这时,几个小年轻涌进屋里,嬉笑着就去扒她身上新裁的蓝布褂子。
“大妈,接亲的人都快要来了,你赶紧挂上这块牌子去外边迎接儿媳妇进门。”
张文英死死盯着那块牌子。
“媳妇儿是个宝,婆婆是个草。
我是老保姆,伺候媳妇儿我光荣。”
“赶紧给这老太婆挂上,把人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