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五章 霍文姰(68)
    “用点劲。你没吃饭吗?”霍文姰毫不客气地挑剔了一句。

    刘据依言加重了一点力道。指腹推开那块酸胀的肌肉,霍文姰发出微弱的一声“嗯”,眉心稍微舒展了一些。

    “舒服了?”他问,手指继续沿着那个轨迹不紧不慢地揉着。

    “勉强凑合。”她嘟囔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安静了没一会儿,她的脑袋在腿上稍微动了动。刚才刘据把那份最核心的暗哨名单塞进了里衣,她隔着料子,似乎听到了羊皮纸轻微的摩擦声。

    “那名单。”霍文姰睁开一只眼,视线往上瞟,看着他削瘦的下颌线,“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藏在身上?万一明天早上宣室殿那边又发什么疯,把你叫去建章宫那个泥瓦台子上淋香灰,被发现了怎么收场?”

    刘据的手没停。他低头迎上她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

    “藏在身上当然不安全。这未央宫里,连一阵风吹过,杜周都想拿去称一称重量。”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鼓着一小块硬邦邦的轮廓,“不过,我已经想好放哪儿了。”

    “哪儿?”

    “你榻前那个用来装零嘴的紫檀木柜子里。”刘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霍文姰睁开了两只眼睛。她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疯了?”她毫不留情地嘲笑,“那木柜子每天连紫苏都要去翻三遍,找不同的蜜饯给我吃。你把关系着大汉半条西域商路的名单,和核桃酥放在一起?”

    “就因为每天都有人翻,所以才是最安全的。”刘据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稍微往上滑了一点,揉了揉那块蝴蝶骨,“那柜子最底下一层,有一个只有手指宽的夹层。那里的味道被各种糖渍蜜饯腌透了,就算廷尉府那帮长了狗鼻子的家伙真的搜到了披香殿,哪怕他们把木柜拆了,闻到的也只有酸梅粉的味道。”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况且,父皇现在认定了你是带着‘祥瑞’的人。就算他要搜我的书房,也绝不会让人去碰你装零嘴的柜子。他怕冲撞了他那臆想出来的福气。”

    这理由听起来荒诞,却又有着坚实的逻辑。在这个充斥着疯癫统治者的皇宫里,有时候把最致命的利刃藏在最俗气、最无害的生活琐碎里,反而能活得最久。

    霍文姰重新闭上眼睛,脑袋在腿上找了个更舒服的坑。

    “随你便吧。”她哼了一声,“不过别和酸梅粉放太近,我嫌那股羊皮腥味串味儿。”

    刘据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布料传到霍文姰的脸颊上,带起一阵轻微的麻痒。他手上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规律,那种酸胀感在他的揉捏下渐渐散开,变成了一种让人沉溺的酥软。

    夜风把窗缝里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明天常融大概又要跑来跑去了。”霍文姰在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已经含糊得快听不清了,“听说建章宫那边,今天晚上连夜在赶制三百面绣着云鹤的旗子……准备等你父皇明早起来检阅……”

    “那就让他们赶制吧。只要不把红绸子挂到你的床头,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刘据慢条斯理地接话。

    他感觉腿上的重量变得越发沉实。她的呼吸完全平缓下来,连偶尔紧抿的嘴角也彻底放松了。

    他垂下眼。在跳动的烛火下,她平时的那些防备、野心和算计,此刻都被困倦掩盖了。他放轻了手里的力道,只是用掌心贴在那个略微鼓起的腹部边缘,感受着那层布料下传来的微弱而坚定的脉动。

    在那些荒诞的红灯笼和残酷的血色名单之外,这里有一份属于他们自己的、真切的重量。

    “睡吧。”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微微弯下腰,用手指理了理她耳边那缕刚才被蹭乱的碎发。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指尖悬停在离她脸颊不到半寸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她。

    就在这时,偏阁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这静谧的丑时,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