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霍文姰(51)
    他看着那个在雨中摇摇欲坠、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的少女,心脏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

    她是在用自己的命,来赌一个破局的可能。

    刘据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走进了那把油纸伞的阴影里。

    “你……”霍文姰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没事?”

    “孤没事。”

    刘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柔。

    他没有顾忌周围羽林卫的目光,突然伸出手,一把将霍文姰拉进了怀里。

    “殿下!”霍文姰惊呼了一声,沉重的凤冠撞在刘据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刘据没有松手。他紧紧地抱着她,手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将下巴搁在文姰冰冷的颈窝处,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沉水香,那颗在宣室殿内一直悬在刀尖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都过去了。孤……拿到监国之权了。”

    霍文姰的身体猛地一僵。

    监国?

    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刻,刘彻不仅没有杀他们,反而放权了?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最终定格在刘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刚刚在宣室殿里,一定完成了一场疯狂且危险的心理博弈。

    霍文姰没有推开他。

    她任由刘据抱着自己,冰冷的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落,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他们就像是两只在暴风雨中互相取暖的困兽。虽然暂时躲过了一劫,但他们都清楚,只要刘彻还坐在这龙椅上一天,真正的安全,就永远不会降临。

    而现在,太子监国。

    这不仅是一顶权力的冠冕,更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元封二年的这场春雨,下得极为透彻。

    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未央宫那沉重得仿佛能压碎骨血的朱漆宫门,伴随着悠长的号角声,缓缓向两侧推开。

    封闭了一天一夜的禁令,终于解除了。

    宫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百官如同潮水般涌入。青石板上的积水还未干涸,倒映着一张张或惶恐、或探究、或如释重负的脸。他们穿着代表各自品级的朝服,脚步匆匆,却默契地保持着令人窒息的安静。

    昨夜廷尉府查抄李府的动静太大了,李广利下狱、李夫人幽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的权贵圈。而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

    太子刘据,代帝监国。

    宣室殿内,檀香缭绕。

    今日的朝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十二根蟠龙红柱高高耸立,仿佛冷眼旁观着这人间的权力更迭。玉阶之上,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依然空悬,但在龙椅的左下方,却多出了一张紫檀木雕花的监国大椅。

    百官按品级站定,低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太子殿下驾到——”

    伴随着李延尖锐高亢的唱喏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后缓缓走出。

    刘据今日并未穿他惯常偏爱的月白或鸦青色常服。他换上了一身玄底金丝的太子朝服,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四爪蟒纹。那料子极厚重,走动间却没有发出丝毫摩擦的声响。他头戴十二旒白玉冠,珠串微微晃动,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殿内众人的心尖上。

    没有刻意的张扬,没有新官上任的倨傲,他只是那样平静地走到监国椅前,转身,衣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稳稳地坐了下去。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宣室殿高高的穹顶下回荡。

    “众卿平身。”

    刘据的声音温和如初,如同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年的玉石,听不出半点昨夜在雨中经历生死博弈的痕迹。

    “谢殿下。”

    百官起身,却依然无人敢轻易抬头。

    广川王站在宗室勋贵的最前列,他那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李家倒了,清河王被软禁,如今这朝堂之上,宗室的势力已被削弱大半。他悄悄抬起眼皮,试图从这位新任监国太子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殿下。”广川王颤巍巍地迈出一步,手持白玉笏板,声音里透着倚老卖老的试探,“李广利贪赃枉法,通敌卖国,罪无可恕。然李家在军中及朝野盘根错节,如今轰然倒塌,恐生动荡。不知殿下……欲如何处置这后续的烂摊子?”

    大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是一个陷阱,处置得轻了,是包庇;处置得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