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以神念为引,将那股药力裹着玉京台,一寸一寸地向上托举。
每过一处关隘,都有撕裂般的剧痛碾过,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了他的脑颅。
可那痛楚之中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畅快,仿佛久蒙尘垢的明镜被一双手狠狠拭过,露出底下的光洁来。
终于,在某一瞬间,沈岳只觉识海中“轰”地一声轻响,玉京台稳稳沉入了泥丸宫内,将整个识海映照得一片通明。
筑基后期。
沈岳睁开双目,眼中精芒一闪即逝。
他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骤然暴涨的法力,以及丹田中四道本命剑气欢快震颤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欣慰。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体味这突破的喜悦,他的神识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一般,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外蔓延。
一里、三里、五里、八里……直到方圆十里地界,才堪堪停驻。
这十里之内,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滴露珠的滚落都纤毫毕现地映照在他识海之中,所有的信息如同汪洋倒灌般涌入识海,汹涌而杂乱。
与此同时,无数杂念从识海深处翻涌上来。
有的是前尘旧事,有的是未曾发生的臆想,或是行走剑道之巅时俯瞰众生的豪迈,或是某些难以启齿的欲望被无限放大后的荒诞画面。
这些念头如猿猴跳跃攀援,如烈马狂奔嘶鸣,时而聚合为一头面目狰狞的巨兽朝他扑来,时而又分化作千百个细小的声音在耳畔絮絮低语,无一刻宁静。
这便是筑基后期的一道难关。
心猿不锁则五贼乱起,意马难栓则百脉逆行。
唯有降服心猿意马,调和五脏之气,使之各归其位,最终达到五气朝元的境界,才能真正稳住筑基后期的修为,否则便会如洪胜一般,执念缠身,道途断绝。
沈岳盘膝坐于池中,周身法力运转不休,四道本命剑气嗡鸣不止,可那些杂念却越压越盛,犹如野草,斩之不尽。
他忽而想起《大梦六欲炼神经》中的篇章,此功法本就是炼化六欲来坚定道心,或许正可用来应对此劫。
一念及此,沈岳将神识缓缓收回识海,不再抵御那些纷至沓来的杂念,反而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将每一道念头都看作过客,任其生灭聚散,而他自己则沉坐在识海中央的玉京台上,如同立于风暴之中的礁石。
那些念头上蹿下跳,狂奔嘶鸣,但沈岳只是静静地看着,不急不躁,不迎不拒。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胸中五气随着心念的起伏而不断翻涌。
肝气上冲则怒意勃发,心气浮散则躁动难安,肺气郁结则悲从中来,肾气虚浮则惊恐自生,脾气壅滞则思虑过度。
五气相互倾轧,搅扰不休。
但沈岳并不慌乱,他知道,欲降心猿意马,先要识得它们的来处。
于是他将《大梦六欲炼神经》中炼化六欲的法门默默运转,以神识为刀刃,将那些杂念一一剖析开来,看穿它们的根源。
有的是修炼时积累的执念,有的是身体突破后气血翻涌带来的躁动,有的,是根植内心的欲望追求。
逐一辨明之后,心猿便渐渐失去了狂躁的力气,意马的嘶鸣也变得低哑下来。
沈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这并不是他降服了心猿意马,只是暂时将之压了下去,一个不慎,又会闹腾起来。
“道友好高的悟性,好玄妙的传承!”耳畔传来一声赞叹,沈岳转头一看,却是青霜真人,正站在池边,含笑看着沈岳。
沈岳急忙起身行礼:“见过青霜真人!”
“不必多礼!”青霜真人抬手虚扶,笑道,“师尊算到道友今日出关,果然没错。”
“还是多亏真君厚赐,省我十数年苦功!”
青霜真人微微颔首,为沈岳介绍道:“这三年来,三宗不知清理了多少隐患,道友的功绩值得如此赏赐。”
言罢,她又开口道:“我此来还有一事相求,道友可谨慎考虑。”
沈岳闻言,略感好奇,待得听完传音,也是不免陷入沉吟,片刻后,这才开口:“前辈说言甚有道理,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在下先行巩固修为,再做回复!”
青霜真人真人含笑应允,答道:“此事不急,你先巩固修为,也能多添几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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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谷别院内,沈岳盘膝而坐,静静感悟筑基后期的变化。
其中最为明显的变化,便是神识强度暴增,若是全力施展,足可覆盖方圆十里范围。
玉京台上,四座宫殿拔地而起,四道本命剑气分居四殿,各镇一方,无时无刻不在受到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