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屁颠屁颠地从主控舱里摸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高维控制台,而是破天荒地端着一个油腻腻的白铁盘子。盘子里码着几串散发着孜然与尸能香气的星际烤肉,那肉质在高温加热下滋滋冒油,油星溅在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微雕内核上。
“老板,来一串。特供的虚空火雀肉,李信那小子昨天刚从边境打下来的野味。”
苏铭有些滑稽地凑过去,把一串烤肉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此时正负手站在大秦的巅峰露台上。
黑金龙袍在呼啸的星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延绵无数星系的巍峨帝国,目光深邃得象是一汪古潭。
看到苏铭递过来的烧烤,始皇帝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伸手接过那根粗糙的铁签子。
完全不在乎什么始皇威严,自然地咬了一口。
“苏卿,你这厨艺,两千年了倒是真一点长进都没有。这火雀肉里,你怕是又加了什么古怪的试剂?”
“老板圣明!加了半管零老婆研发的‘味觉振奋代码’。吃一口,能让神仙的舌头都跳皮影戏。”
苏铭自己也狠狠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唇齿间炸开,他有些没形象地蹲在露台的白玉栏杆旁,眯着眼看那漫天的黑龙旗。
“不过说真的,老板。刚才您问我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编瞎话糊弄您。”
苏铭咽下嘴里的肉,用袖子擦了擦嘴。
“现在想想,老子这辈子最痛快、最快乐的时候,其实还真不是现在当什么寰宇总设计师、天天在星海里横着走的日子。”
嬴政也学着苏铭的样子,缓缓靠在冰凉的栏杆上。
那副镇压诸天万界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更象是一个听老友讲那过去故事的普通人。
“哦?那是在何时?”
苏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怀旧的苦笑。
“是在刚穿越到秦始皇陵那会儿。那时候我一无所有,穷得连底裤都快当了。每天唯一的乐子就是坐在那个阴森森的墓道里,一边听着系统在我脑子里发电辅音,一边琢磨着怎么跟您这个千古一帝玩心理战。”
“那时候我是真怂啊,每天睁开眼都怕被您拉去活埋。”
苏铭叹了口气,眼神变得亮晶晶的。
“但那时候每坑您一次,或者从系统那儿抠出三毛钱的积分换一包泡面,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刺激和满足感,到现在我想想都浑身起鸡皮疙瘩。现在江山大了,天道跪了,放眼全宇宙连个敢跟老子大声说话的都没有,这日子反而变得象是在按程序运行。”
嬴政静静地听着。
他手里攥着那根光秃秃的铁签子,龙瞳中倒映着苏铭那张依旧玩世不恭的脸。
他明白苏铭的意思。
当年在狭窄的咸阳大殿上,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第一次对视。
那时候的大秦摇摇欲坠,那时候的苏铭还是个为了活命四处挖坑的废柴。
可就是那种在悬崖边缘起舞、跟命运死磕的惊心动魄,才把他们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灵魂死死焊接在了一起。
“苏卿,你是在怪朕把这天下的架打得太快了?”
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苏铭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签子随手一扔。
“那哪能啊,跟着老板吃香的喝辣的,我傻了才想回去送外卖。”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
“长生真不是目的,老板。如果长生只是为了躺在这不朽的皇座上发呆,那咱们跟当年那些被我们拍死的天道有什么区别?活着,就得带点劲儿,得找点能让自己心跳加速的由于不稳定性而产生的由于乐子。”
这是属于大秦最高统治者与最强特权阶层之间的终极交心。
没有利益算计。
没有尊卑礼法。
只有两个在无敌的废墟中并肩而立的糙汉,在探讨生命最后的留白。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星风拂过他花白了一丝的鬓角。
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变得豪迈,最后震得整座露台的防御阵法都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苏卿此言,当浮一大白!”
始皇帝一甩袖子,将那根铁签子直接化为了虚无。
他猛地转过身,抬起右手,那只充满力量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由于霸道的弧线。
指尖跨越了漫长的星河。
跨越了大秦黑龙旗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