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荒原上,那些平日只对狩猎和交易感兴趣的散修们也开始压低声音交谈,暗红色的天穹下,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讨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心大人选择了罪恶之王。
灭神府内,那些平日深居简出的长老们开始频繁出入议事殿,有人长时间地站在庭院中望着禁之地的方向。黎逊的庭院中,灯烛连续数夜未熄。
异狐帝族也收到了消息。
异狐帝族的驻地比大多数帝族都要偏僻,它坐落在血月荒原西南角的一片灰白色丘陵之间,四周被低矮的石墙环绕,建筑风格不算恢弘,带着一种质朴的、与世隔绝的气息。消息传到驻地时正是血月当空,深夜,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居所中。
妲霜回驻地时带着妲灵已经觉醒成七尾,成了折磨之王的这个消息,整个异狐帝族几乎在片刻之间便炸开了锅。
消息先传到妲霜那里,再传到妲雨那里,随后传遍了整个异狐帝族。
一夜之间,那个曾经被族中长老嘲笑为一尾废物的名字重新被频繁提起。
“我就说她母亲是族长,怎么会生出真正的废物”
那些从前对妲灵避而不谈的族人此刻像是在补偿什么似的拼命地提起她。
妲灵的母亲,异狐帝族的族长妲月在第二天傍晚赶到了妲霜的住处。
她的脚步很急,银白色的长袍下摆几乎没有沾地便已跨过了门槛。妲霜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已经问出了那句话:“她在哪?”
妲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脸上那种少见的、被急切驱动的神情,像是一层常年覆盖在面容上的冰面被什么东西从底部加热后出现了裂缝。
妲霜开口时声音比往常平静,像是已经预见到了这个场面:“她不愿回来。她说她要跟着她的主人。”
妲月停顿了片刻,眼底的情绪被一层厚厚的冷静覆盖了,像是一扇刚刚打开一条缝的门又被重新合上了。她没有多说,只留下一句话:“我亲自去见她。”便转身离开,步伐依旧快,银白色的长袍下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夜色中。
她亲自来到灭神府前,报上自己的身份。门前的守卫通报后,带她来到了那座偏僻的庭院前。
暗金色的小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叶片,灵泉的水声叮咚作响,庭院中空无一人,妲灵没有出现。主屋的门紧闭着,像是没有人在里面。庭院入口处那道低矮的木篱笆安静地立着,没有任何阻挡的意思,但那位站在门外的母亲却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前进一步了。
妲月站在那道低矮的木篱笆外,站了很久。
她作为异狐帝族当代族长,九尾血脉,不朽之王修为。在整个异域,九尾意味着血脉的极致,不朽之王意味着实力的顶点。
是异狐帝族近万年来唯一一个同时达到这两重境界的人,也是整个异域有数的几位女性不朽之王之一。
妲月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银白色的长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九条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不必要的摆动,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牢牢束在一起。
那双眼睛是深银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九尾血脉的标志,也是不朽之王境界的烙印。
她看着那道低矮的木篱笆,目光没有聚焦在篱笆本身,而是落在了篱笆后方那间主屋紧闭的门上。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一道气息,那道气息是妲灵的。
妲月抬了一下手。
动作很轻,像是想要触碰什么,但她连篱笆都没有碰到。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了。
她听到妲灵的声音从庭院深处传来,隔着那扇紧闭的门,隔着庭院中那棵暗金色小树的枝叶,隔着那道低矮的木篱笆。
带着一种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沉稳:“母亲,我不会回去的。您请回吧。”
妲月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像面对那些不服管束的长老时那样提高声音,也没有像面对挑衅的敌对势力时那样释放威压。
只是站在那道篱笆外,听着那扇门后传来的声音,像是确认了某个她其实早就隐隐预料到的结果。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要平稳得多:“我等你回心转意。”
她没有再说更多,转身向灭神府外走去。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来时的速度,银白色的长袍下摆拂过地面,九条尾巴在身后保持着稳定的姿态。
沿途经过的那些灭神府弟子看到她时都不自觉地让开了路,没有人敢挡住一位九尾不朽之王的去路,也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她脸上的表情。
妲月走出灭神府大门的那一刻,暗红色的血月正悬在正上方。她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向前走着,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才终于放慢了脚步,九条尾巴的摆动幅度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