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张绘满了复杂线条的图纸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有些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渍。
各式各样的齿轮、凸轮、连杆堆得老高。
米歇尔小心地绕过这些障碍物,朝着建筑深处的厂房走去。
在厂房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让人屏住呼吸的庞然大物。
从天窗洒下的光柱之下,是一片由黄铜、钢铁和齿轮构成的森林。
无数大小不一的齿轮精密地咬合在一起,传动轴和连杆交错纵横,组成了一台匪夷所思的机械造物。
它足有两人多高,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叠叠的齿轮交错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无数的设计图纸散落在机器的周围,有的铺在工作台上,有的干脆就扔在地上,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
整体上呈现出了一种极其纯粹的机械美感。
蒸汽为香火,齿轮为经文,世间万物,唯械永恒。
赞美机神!
要是后世那些机械爱好者,看到这台机器,估计要原地高潮了..
米歇尔知道,这就是分析机的雏形。
是的,巴贝奇造差分机造到一半,又灵机一动、一拍脑门了。
我不止想要一台算特定题目的机器,我想要一台能算任何东西的机器!
于是他设计了分析机。
可以说,分析机就是现代计算机的祖宗,只是用齿轮做的。
它甚至包含了今天计算机所有内核部分。
内存、处理器、绘图模块、打印模块都有映射的部分。
如果成功的话,这就是一台机械版的计算机。
可惜,太过超前的设想注定无法完成,甚至还把巴贝奇拉入了债务的泥潭中...
在这台钢铁怪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头发乱得象鸡窝一样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白衬衫,袖口卷得老高。
手里正拿着一把扳手,对着一个零件反复校正。
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仿佛灵魂已经被这台机器吸干了。
“巴贝奇教授?”
米歇尔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迟钝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着一道黑色的油印。
“你是谁?”
巴贝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又是来催债的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扳手。
“去那边搬个齿轮坐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们的了。”
米歇尔走近了几步。
他看着这台宏伟的分析机雏形,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台机器如果能够完成,人类的历史进程可能会被彻底改写。
“我不是来催债的。”
米歇尔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来买这栋房子的,顺便,想看看您的机器。”
巴贝奇愣了一下。
他看向米歇尔,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看我的机器?”
“除了那些想把它当废铁卖掉的蠢货,已经很久没人说想看看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如你所见,它现在只是个昂贵的摆设。”
“英国政府撤资了,我也破产了。”
米歇尔的目光在机器上扫过。
他注意到在机器的侧面,有一个相对独立的模块。
那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活字,连接着复杂的传动设备。
“那是做什么的?”
米歇尔指着那个模块。
巴贝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个啊,是自动打印模块。”
“我希望机器计算出结果后,能直接把数据印在纸上,避免人工记录出错。”
打印模块?
米歇尔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一道灵光。
在这个打字机尚未出现的年代,巴贝奇居然已经摸索出了自动排版和打印的原理。
一个大胆的想法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型..
自己之前写书手酸时候,多渴望有一台打字机啊————
这下,机会不就来了吗?
“教授,您想过用这些零件做点别的吗?”
米歇尔转过头,语气里带着诱导。
巴贝奇皱起了眉头。
“别的?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浪费时间?”
米歇尔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了支票,在巴贝奇面前晃了晃。
“比如,赚到足以让这台机器彻底完工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