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通过哥特式的窗户,洒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显得宁静典雅。
他正欣赏着今天的《泰晤士报》,上面刊登着一篇盛赞他勇气和学术成就的评论文章。
“教授,这是今天早上的《伦敦快讯》,那个米歇尔有新的文章发表。”
助教将一份报纸躬敬地放在他的桌上,表情有些古怪。
“哦?”
坎贝尔教授甚至没有抬眼,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红茶。
“那个可怜的小作家,终于憋出了他的哀嚎吗?念来听听,让我看看他又编造了什么故事。”
他觉得胜局已定,准备要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叫做米歇尔的垂死挣扎。
听到坎贝尔教授的话,助教的脸色更加不自然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一份关于伦敦东区工人阶级生存状况的调查报告——兼答坎贝尔教授的“科学精神”》......”
听到这个标题,坎贝尔教授搅动红茶的手停顿了一下。
调查报告?怎么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助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坎贝尔教授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当听到米歇尔用详实的数据,揭示出伦敦东区工人触目惊心的生存现状,并以此质疑“生存资料算术级数增长”的理论根基时,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一派胡言!这些数据是哪里来的?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
他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助教。
一个写小说的家伙,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搞到这么详细的数据?
这太不科学了!
“坎贝尔教授,还要继续念吗?”
“继续。”
助教翻了一页,继续念了下去。
当那句“坎贝尔教授,当您在温暖的书房里看书时,您是否听到了码头上那些工人的哭声?”被念出来的时候,坎贝尔教授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但他依旧强撑着,端起茶杯,想要喝口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话,让他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根据我的调查,您所在的剑桥三一学院,去年共接受了来自各界名流总计超过五万英镑的捐赠......”
当助教念到这里时,坎贝尔教授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如果说,政府用税收去救济一个快要饿死的穷人是一种罪恶。那么,用同样的税收,去供养您这样一位不事生产、却在为富人压榨穷人查找理论依据的学者,又该称之为什么呢?”
助教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几乎不敢去看教授的脸。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坎贝尔教授的脸,从最初的涨红,逐渐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起来。
终于,当那句最致命的问句从助教口中吐出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您的薪水,是否也是一种.......更高雅的乞讨?”
“咔嚓!”
茶杯掉落在地。
滚烫的红茶溅了坎贝尔教授一身,但他却毫无反应。
“无耻......这是诽谤!”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全身颤斗。
乞讨?
他,堂堂剑桥大学的政治经济学教授,马尔萨斯理论最坚定的捍卫者,竟然被一个三流小说家,比作一个乞丐?!
这是对他身份、学识、乃至人格最恶毒的侮辱!
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助教被吓坏了,连忙上前一步询问:“教授,您没事吧?”
“你.......你给我.......滚出去!”坎贝尔教授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助教不敢多言,慌忙退出了办公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坎贝尔教授粗重的喘息声。
他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报纸上最后那段关于贵族低能儿和天才穷人孩子的质问,象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将他引以为傲的“自然选择”理论砸得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捍卫科学与秩序,可在这篇文章面前,他看起来更象是一个为特权阶级辩护的无耻帮凶。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噗——”
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他喉咙里涌出,喷洒在他面前那份印着他光辉事迹的《泰晤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