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点燃了烟斗,继续说道:
“米歇尔,查尔斯,人们总是健忘的。纯粹的悲剧只能换来廉价的眼泪,但是眼泪流干之后呢?”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工厂主们依旧吃香喝辣,工人们依旧在机器里腐烂。”
“要想让人们记住,要想让这把火烧得足够旺。在我看来,最好的燃料就是愤怒。”
“愤怒?《渴睡》本身还不足够让人愤怒吗?”
狄更斯皱了皱眉,显然还没跟上这位在报业摸爬滚打十几年的好友的思路。
“不不不,那种愤怒太内敛了,还远远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靶子,一个具体的可恨的靶子。”
迈克尔坏笑着,轻轻摇晃着手指。
“我要在《渴睡》的旁边,刊登一封‘读者来信’。”
“这封信我自己来写。信的内容我都想好了,以一位‘受人尊敬的工厂主’的口吻,痛斥现在的工人懒惰、贪婪、不知感恩,声称让十二岁的孩子工作是‘上帝赐予他们的福报’,是为了防止他们‘在街头游荡学坏’。”
“至于标题嘛,就叫做《论童工劳动的必要性与道德优越性》。”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仿佛都被迈克尔这不要脸的主意惊到了。
好清奇的思路......
米歇尔看着迈克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艹
迈克尔这家伙,真t是个搞营销的天才。
这种“左右互搏”的手段,在后世的互联网上都快被玩烂了。但放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想象一下,当读者刚刚读完娜塔莎为了睡一觉而把自己烧死的故事,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转眼就看到旁边有肥头大耳的工厂主在叫嚣着“烧死是因为她懒”、“工作是福报”。
那种化学反应,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你真是个魔鬼,迈克尔。”
狄更斯更是目定口呆,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他也觉得这主意棒极了。
“我毕竟在报纸行业呆了这么多年,查尔斯。”
“怎么样,米歇尔,你介意我给你的小说找个‘读者’吗?”
迈克尔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转头看向米歇尔
“乐意至极。”
米歇尔摊开手,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他决定再添上一把火。
“不过,那封信的署名,最好用一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假名。比如说:‘一个爱国者’。”
神TM的爱国者。
“哈哈哈哈!爱国者!简直绝了!”
迈克尔爆发出一阵狂笑,用力拍打着米歇尔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们是一路人!”
迈克尔,你的手能不能轻一点啊喂!你不会是毛子吧。
米歇尔揉着肩膀,心里疯狂吐槽。
只有狄更斯,在旁边一脸呆滞。他这两位好友是人吗?脑子里为什么都和魔鬼一样?
接下来的半小时,三人迅速敲定了这次行动的细节。
狄更斯负责在《本特利月刊》上同步刊登威廉的诗歌,并配发一篇关于“关注底层工人”的评论文章,从侧面进行火力支持。
而《伦敦快讯》,则负责正面战场,引爆舆论。
临走前,迈克尔极其爽快地掏出了支票本。
“按照约定,千字五英镑。《渴睡》大概四千字,这里是二十英镑的支票。拿着吧,米歇尔,这是你应得的。”
“迈克尔,你简直就是天使!”
米歇尔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二十英镑。
在这个时代,一个熟练工人四个月的工资,一个普通女工一年的收入。
而他,仅仅用了两个晚上。
这就是知识的价值,或者说,这是掌握了话语权的价值。
“谢了。”
米歇尔没有矫情,将支票小心地收进怀里。
迈克尔挥了挥手,穿上大衣,戴上了帽子。象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一样,大步离开了狄更斯家。
……
三天后。
伦敦的清晨雾气浓郁依旧,泰晤士河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报童清脆的叫卖声穿透了雾气,在狭窄的街道巷子中回荡。
“《伦敦快讯》!最新一期的《伦敦快讯》!《最后一片叶子》作者米歇尔先生新作!”
“震惊!工厂主怒斥懒惰童工!火柴女孩究竟死于谁手?”
迈克尔显然深谙标题党的精髓,报童口中的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