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从迟疑变成急促。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高瘦的个子,深蓝色的长发垂到后背,脸上画着浓重的小丑妆,正安静地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踌躇着不敢靠近的黑发少年。
“罗兹瓦尔……你回来了?”
昴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他怀疑过,怀疑过雷姆毒杀他、拉姆虐杀他,是不是这个人的命令。
“进去吧。”
罗兹瓦尔只说了三个字。没有之前神经质捧读,然后他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门口的位置,伸出手,亲自推开了那扇门。
昴朝房间内看了一眼,他看到了一个站在床前的蓝色长发身影。在那一瞬间,心里的不安像被阳光照到的晨雾一样消散了大半。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卡莱希雅。”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用她的存在来稳住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呼吸。
房间是一个简洁到有些朴素的空间,每寸空间都没有浪费,却不显得凌乱,看得出使用者在打理每一个细节时的细心。
而卡莱希雅就站在床边,她转过头看向昴,眼睛里似乎有些湿润,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蒸发的细碎水珠。
然后昴被那道声音击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姆跪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抓着床上那只已经失去力气的手,粉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冷淡从容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她张着嘴,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声又一声扯裂喉咙般的尖叫,每一道声波都像是把胸腔里所有柔软的东西全部剜出来摆在面前。
眼泪像决堤一样从那双一向干燥冷淡的粉色眼瞳里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片一片深色的湿痕。
床上,被她紧抓不放的雷姆,已经断气横躺在床铺上。
她穿着一件轻薄的连身睡衣,看起来和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比起来多了几分稚气,很适合她。
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雷姆穿女仆装以外的打扮。而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不……不对吧?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卡莱希雅大人,您明白我心爱的佣人究竟是为何而死了吗?”门口传来罗兹瓦尔的声音。他走进房间,语调和刚才对昴说话时一样,收敛了所有的浮夸。
“我在雷姆小姐的身体里找不到任何残留的玛娜。这对于她现在的死亡时间来说根本不可能,有一种东西吸收了她体内所有的玛娜,然后是生命力,让雷姆小姐在睡眠中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这样被夺走了生命。比起魔法,我觉得更像是咒术。”
崩坏的感觉重新席卷了昴的大脑。那种好不容易爬到岸边、以为可以重新站在阳光下的解脱感,被这简短的几句话从脚底抽走了。
这种死法——在睡眠中,连呼救都来不及就被夺走呼吸,不就是他在这座宅邸经历的第一次死亡吗?
当时他以为下毒的人是雷姆。他以为雷姆是凶手,他以为拉姆是帮凶,他以为这对姐妹在他面前表演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但现在雷姆躺在这里,用和他一模一样的死法,变成了冰冷僵硬的尸体。为什么?不是雷姆杀了他吗?为什么凶手被自己的凶器杀死了?
“昴……你来了。”卡莱希雅看到了站在门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昴。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看向床铺的视线。
“你先回去吧,这里……”
“这可不行哦,卡莱希雅大人。”
罗兹瓦尔打断了卡莱希雅的话。“这位客人,您似乎很烦恼呢。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失礼了,我似乎也有点激动。一想到我疼爱的佣人受到了这种对待,就…..”
“用火烤,用水侵犯,用风切割,埋进土里,不做到这种程度,就无法回报这份礼遇。问这种事虽然很奇怪……不过客人,你心里有底吗?”
将纯粹的真心话化为恫吓的言语之后,罗兹瓦尔试探性地凝视着昴。
“……什么……我……”
昴往后退了半步,瞳孔剧烈地颤动着。完全对不上了,所有推理全部崩塌了。
他以为凶手是雷姆,但雷姆死了。他以为拉姆是帮凶,但拉姆正跪在地上抓着妹妹的手哭到声嘶力竭。
凶手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个用咒术在深夜杀死他的人,会反过来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了雷姆?
“您的眼睛在诉说感情啊。”
罗兹瓦尔把昴从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