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
紫发骑士沉默了。他身后那一排近卫骑士也沉默了。然后,一个粗犷的嗓音率先撞碎了这片沉默。
“洒家觉得,这个小哥说得对。”
狗脸兽人开口了。他转身走向身后那只似狮似虎的巨兽坐骑。
“佣兵嘛,本来就是把脑袋搁在刑具上的职业。死亡的觉悟这种东西,”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抓住坐骑的缰绳,用力一拽,翻身上鞍。獠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是一个笑容。
“咱更是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
他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偏过头,用那双兽瞳看向紫发骑士。
“谢啦,小哥。你把咱骂醒了。就是说啊,骑士小姐,她年龄比咱家小姐都小。才十九岁。才十九岁啊。”
“抱歉了尤里乌斯,咱这次没站在自己人的身边。但是咱家小姐现在就在王都里。要是骑士小姐失败了,不光是我们,小姐也会死。到那时候,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他没有等紫发骑士的回答。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柄造型粗犷的大刀,扛在肩上,他转向身后那片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兽人和佣兵们,扯开嗓子,声音大得像破锣砸在石板上。
“【铁之牙】的弟兄们——!都给咱听好了!要是结局已经写好了,咱们是要乖乖缩在这层罩子里头等死?还是踩着某个十九岁女孩子的尸体活到明天?还是,跟那边那个要把咱全冻成冰棍的混蛋大精灵干上一架!是死是活,咱自己拿主意——!”
黑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吼声。不是整齐的口号,是兽人佣兵们粗野而杂乱的呼应,有人举起了武器,有人翻身跨上了坐骑,金属碰撞声和野兽的低吼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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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为什么每一次落下,都会让人感觉如此不安呢?
视野之内只剩下白色。冻人的冰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温柔地,耐心地贴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把体温往外拽。
它不想让人感到疼痛。它只想让人感到困。让人想要融化和沉睡。但雪继续下着,它不在乎。
不在乎地面上的人在做什么,不在乎他们是谁,不在乎他们的名字和尚未说完的话。天空裂开了一道苍白的伤口,纯净到令人作呕的白色从那里倾泻而出。
它就这样突然地落下来,像所有美好事物临终前最后的微笑。
“大精灵大人……为什么?”
卡莱希雅站在雪地里,白色骑士服的衣摆被暴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看向前方那个遮天蔽日的轮廓。
两个体型处于完全极端的生物正在对话。一个是她,另一个,是那只全身覆盖着灰色体毛、有着猫的特征、瞳孔中燃烧着金色光辉的巨兽。
它蹲踞在大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卷起一阵夹着冰粒的旋风。
“就是你吗……”
巨兽的声音落了下来。没有咆哮和怒吼,而是无比平静的,悲伤的语调。
“莉雅已经永远睡去了。我也不想存在于那孩子已经不存在的世界里。因此,我将遵守契约,将整个世界化为冻土。”
“……爱蜜莉雅大人……死了?”
卡莱希雅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但是,罗兹瓦尔大人明明说……爱蜜莉雅大人已经返回了边境,在几天前,他说她已经安全回到宅邸了。”
“你果然一无所知啊。”
巨兽的金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那里面是比愤怒更让人心寒的东西,失望。对它失望,对自己失望,对这个失去了女儿之后还在照常运转的世界失望。
“明明身为莉雅的骑士,却连那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无从得知。你没有一丝一毫尽到自己的职责。”
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卡莱希雅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就是……要毁灭世界的理由吗?”她重新抬起头,蓝眼睛直视着那双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金色瞳孔。
“你想要阻止我吗?”
巨兽张开了嘴。更狂暴的风雪从它身后的虚空中涌出,朝着卡莱希雅所在的方向缓缓碾了过来。每一片雪花都像一把没有柄的匕首,每一阵风都像一声低沉的哀鸣。
“这是我的罪孽。是我的失职。”卡莱希雅低下头,将佩剑横在身前,剑刃映出漫天的白色。
“但我无法坐视不管,看着你造成更大的灾害。不管我有多对不起爱蜜莉雅大人,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这样啊。”
巨兽沉默了一瞬。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巨大而悲伤的咆哮。那是一声把胸腔里所有悲痛都挤压出来的,撕裂雪夜的、让整个白色世界都在颤抖的哀鸣。
“那就给我看看吧!有本事,就挥出比剑圣更强大的剑击,给我瞧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