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蚂蚁面对路过的巨人,巨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蚁穴,他可能只是出门散个步。但仅仅是路过带起的一阵风,就足够把蚂蚁们花了整个夏天建造的巢穴连同储粮和幼虫一起,碾成一张薄薄的纸片。
昴盯着远方那个遮天蔽日的轮廓,他在原来世界的电视机里看过无数巨大的身影,哥斯拉,基多拉,使徒,超大型巨人,以及奥特曼里面的怪兽们,那些东西隔着屏幕看的时候只觉得刺激,怪兽设计真酷,打斗场面真爽。
现在他站在一扇没有任何防护的玻璃窗前,用肉眼直视着真实存在的庞然大物,唯一的感受就是胃在往下坠,一直坠,要把他整个人都拖进地底下。
寒冷。恐惧。惊慌。未知。这就是昴此刻的全部状态。
他用发抖的手指把外套披上,连扣子都来不及扣好就夺门而出。
他没有待在房间里。如果让他一个人缩在那张软绵绵的床上,裹着被子,听着窗外未知巨兽的低鸣,等待天亮,他会疯掉的。
现在,此刻,整个王都之中,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
昴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膝盖还在因为玛娜消耗过度而发软,他冲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正要敲门,手却僵在了半空中。
门是开着的。门框里透出房间里还未熄灭的灯光,昴没有心思去看卡莱希雅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他的视线越过半开的门扇,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只确认了一个事实,没有人。
不在。安心的对象不在这里。那个如此可靠的,从来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在这种灭顶之灾降临的关头——不在。
昴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按照对方的性格,如果遇到这种危机的话,她不会待在房间里。
她不会在避难所里等待危机过去。她一定会冲向危机的源头。
昴转身就跑。他冲出骑士团驻地的大门,冲进王都的街道,凛冽的空气刮进他的肺里,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在奔跑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奇怪的事。冷。确实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色的雾气,指尖和耳朵冻得发疼。
如果按照这个温度,在王都的街道上露宿一晚的话,能不能活到天亮都是问题。但是地面上没有雪。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路,又抬头看了看远方,在那暴风雪肆虐的方向,那只巨兽正在它的吐息中将世界化为一整片纯白的雪妆。
无数吨的冰雪从它周身向外扩散,吞噬着土地,树木和一切暴露在外的物体。但王都内部,连一片雪花都没有落下来。
有东西把王都罩住了。昴在奔跑的间隙中抬起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像一只看不见的巨碗倒扣在王都上空。
屏障的表面偶尔闪过极细微的魔力波动,外面的世界是冰晶地狱,里面的世界还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整个王都就像一颗被困在暴风雪中的雪景球,玻璃罩子在勉强支撑,但没有人知道它还能支撑多久。
思考根本来不及了。街道上有卫兵发现了昴的身影,远远地冲他喊,“赶快回家!在事情结束前不要离开居所!”
昴听见了。但大脑没有把它转换成行动指令。他的脑子完全被未知,被将要发生的事,被那可能的,模糊而悲哀的未来搅得一团混乱,所有的理智都在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
驱动双腿,保持平衡,别撞上墙。一只巨兽要毁灭这座城市。
自己在异世界获得的所有一切都要被暴风雪埋葬,变成外面那种白色地狱的一部分。
但这些不是他奔跑的理由。他甚至对那只巨兽的真面目毫无兴趣。不想知道它从哪里来,不想知道它要干什么,不想知道它和这个国家的历史有什么恩怨情仇。
他唯一的心愿,就只有一个,希望她平安无事。
在不断呼出白色雾气的状态下,昴不停地跑。他绕过卫兵伸过来拦截的手臂,从两栋房屋之间的窄巷穿过去,踩过一堆不知道谁家堆在墙角的空木箱,膝盖撞在巷子拐角的石墙上也顾不上疼。
无视劝阻,无视命令,无视一切的理性判断。这些都不重要。他跑的方向不是避难所,不是任何能提供掩护的地方。他在往那只巨兽所在的方向跑。
他在往整个王都最危险的地方跑。
“小哥?!你上哪去?!不要命了吗!”
直到一个粗犷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硬生生把他从忘我的奔跑中拽了出来。
昴停下脚步,抬头看过去。他已经跑到了王都的边缘。
在这里,他看见了那层屏障的近景,透明的魔力障壁近在咫尺,肉眼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他就是在这层屏障的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