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身影倒下了。血液从她颈侧的伤口缓缓渗出,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要杀自己的坏人被干掉了。被卡莱希雅干掉了。
昴的脑海里条件反射地涌上一股想要喊出声的冲动——“好强!”“好厉害!”或者随便什么表达惊叹的词汇。
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艾尔莎最后的表情还烙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满足,那个在死前最后一刻绽放的笑容。
什么样的疯子,会在死前露出那种眼神?
这个问题扎进他的后脑勺,但还没等完全刺入,另一个念头,便猛然涌上,将他整个人吞没。
……自己差一点就死了。
这个事实直到此刻,直到身体潜意识确认了安全之后,才真正追上了他。
昴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膝盖弯曲,后背沿着墙壁滑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木质地板触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但他感觉不到。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个刚从深水中浮上来的人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他的肺部贪婪地扩张,但吸进去的氧气似乎怎么都不够用,视野的边缘还有些发黑,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然后,一抹鲜红闯入了他的脑海。
不是地板上的那一滩。不是艾尔莎的血。
是卡莱希雅的手。
那只手,那只纤细的,比他小上一圈的手,在弯刀即将刺入他心脏的瞬间,直接抓住了刀刃。
昴看过那把弯刀。艾尔莎挥动它的时候,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那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凶器,锋利到不需要用力就能切开皮肉。
而卡莱希雅,徒手抓住了它。
手套被割裂了。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血肉。
如果那个时候,艾尔莎没有被卡莱希雅的另一只手的剑逼退,而是选择在被抓住刀刃的瞬间用力抽刀,或者更糟,直接横拉,会发生什么?
昴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手指。她的手指会被砍断。
那个画面在昴的脑海中瞬间成型,白色的手套被鲜血染红,纤细的手指从关节处断开,落在肮脏的木地板上。
那双曾经温柔地抚过小男孩膝盖上灰尘的手指,那双曾经轻轻点在他额头上施加保护魔法的手指,会像被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散落在这间破旧的仓库里。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为了救一个今天才认识的,连真实来历都不敢说出口的,除了添麻烦之外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家里蹲。
他抬起头,看向卡莱希雅。
她仍然站在昴前方几步远的位置,剑已经收回鞘中,她和巨人老爷子说了些什么,巨人老爷子正在翻找一块布,想要盖住艾尔莎的尸体。
好像那只手不重要。好像她自己,从头到尾都不重要。
昴突然想到,从认识她到现在,她对他做的一切,救他,治疗他,给他金币,为他施加保护魔法,听到他说要帮忙时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回报。甚至连“谢谢”都是她自己先说出口的。
明明是他欠她一条命,结果却是她在感谢他帮忙打听消息。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场边上,菲鲁特走向卡莱希雅。
她的脚步每一步都带着踌躇。她撇过头,金色的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和微微泛红的耳廓。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尤其是现在,尤其是在刚才卡莱希雅说了那些话之后。
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打转,菲鲁特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走到卡莱希雅身后,抬起手,想扯一下对方骑士服的下摆,想说点什么,道谢太别扭,嘴硬又太不合时宜,至少说一句“你的手还在流血”总可以吧?
她张开嘴。
但卡莱希雅已经迈开了脚步。
菲鲁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什么都没有碰到。
她愣在原地,眼睛追随着那道蓝色的身影,看着她从自己面前走过,走向那个瘫坐在墙边的黑发少年。
“昴,看这里。”
卡莱希雅在昴面前蹲下身来。不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将身体放低到和他视线平齐的位置。
她伸出左手,摊开掌心,像是在展示什么证据。
昴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手,白色手套的掌心部分被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布料向两侧翻卷,边缘沾满了暗红色血迹。
光是看着那道裂口的长度,昴就能想象出刀刃切入时的力道。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