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没错。”艾姬多娜的回应轻飘飘的，“虚假与真实之间，真实总可以充满巧合与遗憾，而虚假……却可以完美到让人落泪呢。”

    强欲魔女那充满知性的声音在昴的脑海中缓缓回荡。

    虚假的？在卡莱尔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记忆……并不是真的？

    “但是这并不合理吧。”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逻辑去对抗那种正在蔓延的恐慌，“虚假到可以让人美好到落泪？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卡莱尔也未免太可怜了。孤独的度过人生，没有任何亲人，却以为那就是全部的自己？”

    “没错，所以严格来说，与其说是‘虚假’，不如说是‘忘却’。但是啊，就算是如此孤独的记忆，对有些人来说，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毒药呢。”

    “知识就是一切，而记忆，就是知识的载体。”

    她继续说道，“别把‘虚假’看得太重哦。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把记忆编写成充满趣味与可能性的，精彩纷呈的人生吧……但是他的‘虚假’，与其说是人为的编造，不如说……”

    “只是神明的怜悯而已？”

    “神明？这个世界有那种东西吗？！”昴有些压抑不住的焦躁，“别再说让人听不懂的话了！”

    “这个世界当然没有神明。”

    艾姬多娜的回答倒是干净利落。

    “但是那个世界呢？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神明爱着人类，爱着世界，爱着所有的一切，所以他不想用虚假的记忆去给予虚伪的安慰。”

    .但是啊……就算是神明，也有不能马上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有些空白需要等待才能填补。”

    “话还是先说到这里吧。”艾姬多娜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你一直很困惑的样子让我很困扰啊，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所以，我们还是直接来看看吧——骑士君过去的‘真实’。”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画面中的景象开始变幻。

    那座昴从未亲眼见过，华夏城市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对昴来说无比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

    不是因为她见过那个地方，而是因为她自己也拥有着类似的经历。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墙壁上贴着有些褪色的卡通贴纸，书桌上散落着几本图画书和蜡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属于童年的气味。

    而画面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孩子。

    那张脸稚嫩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略显宽大的条纹睡衣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昴熟悉的湛蓝，而是深黑色，软软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皙。

    五官的轮廓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可以看出日后英俊的底子，只是现在，那份英俊还只是雏形，更多的是一种让人提不起任何邪念的可爱。

    圆圆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与无邪。

    但是，让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的，不是这个孩子的长相，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一对年轻的夫妇。

    女人有着一头黑发，正蹲在孩子身边，用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充满爱意的目光注视着他。

    男人姿态看起来比女人要严肃一些，但是那双眼睛里藏着无法掩饰的温暖，那是是一种克制的，不愿太过直白流露的疼爱。

    满怀爱意的父母。

    稍微严厉一些、但那份爱意绝对无法造假的父母。

    昴感觉自己的心脏收紧了。

    卡莱尔说过，他从小就是孤儿。他说自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没有家庭的温暖，什么都没有。

    但是眼前的内容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被父母温柔地注视着、被爱意环绕着的小小身影，分明就是卡莱尔。

    可如果他有父母，如果他曾经被这样爱着，那他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个孤儿？

    而那幅画面，还在继续。

    孩童的童年，是从一片柔软的光晕中进行的。

    被岁月打磨过的琥珀，将那些最纯粹的幸福片段凝固在时间的缝隙里。

    昴看着画面中的小卡莱尔，看着他在明亮的客厅里奔跑、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打滚，在母亲温柔的目光中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他很幸福。

    卡莱尔的童年，甚至比昴自己拥有的还要多出一些什么——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兄弟姐妹之间的羁绊。

    幻境中